求我啊。
這兩個字，如同最惡毒的魔咒，又一次在火靈聖母那片混沌的識海中響起。
隻是這一次，她再也生不出半分被羞辱的憤怒。
她終於明白了。
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在羞辱她，而是在逼她。
逼她親手，打碎那副囚禁了她無數元會，名為“尊嚴”與“驕傲”的枷鎖。
可道理是明白了，但讓她就這麼，對著一個來曆不明的男人，一個剛剛用最粗暴的方式，將她的世界觀反覆踐踏的男人，叩首跪拜，口稱主人……
她還是做不到。
那份刻在骨子裡，屬於截教親傳弟子，屬於頂尖大羅金仙的驕傲，就像一根怎麼也無法彎折的脊梁，死死地支撐著她。
火靈聖母依舊跪在地上，但那隻是世界觀崩塌後，身體的本能反應。
她的上半身，依舊挺得筆直。
她的頭顱，依舊高傲地揚起，哪怕那張蒼白如紙的俏臉上，寫滿了迷茫與掙紮。
那雙劇烈顫抖的鳳目，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個懶洋洋地躺在溫玉椅上，被三位絕色仙子環繞伺候的男人。
她的心中，彷彿有兩頭洪荒巨獸在瘋狂撕咬。
一個聲音在咆哮：“跪下！向他臣服！這是你此生最大的機緣！錯過今日，你將永世追悔！”
另一個聲音則在嘶吼：“不能跪！你是聖人弟子！截教門人！豈能向一個來曆不明的邪魔外道低頭！你的尊嚴何在！”
兩種念頭，在她的元神深處激烈碰撞，幾乎要將她的神魂徹底撕裂。
她的嬌軀，因為這劇烈的天人交戰，而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那副模樣，像極了一隻在狂風暴雨中，隨時都可能折斷的倔強花朵。
雲霄三姐妹的動作，都下意識地放緩了些。
她們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了火靈聖母身上，眼神複雜。
有憐憫，有瞭然，更多的，是一種過來人的等待。
她們都曾經曆過這一關。
所以她們比誰都清楚，這一步，必須由火靈聖母自己邁過去。
外人，幫不了。
時間，就在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終於。
那道始終懶洋洋躺著的身影，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林峰忽然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全身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意興闌珊的無聊。
那副表情，彷彿在說，這場他期待中的好戲，已經變得索然無味。
他的目光，甚至都懶得再看跪在地上的火靈聖母一眼，隻是對著身旁的三霄仙子，隨意地擺了擺手。
“罷了。”
林峰撇了撇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來這位師姐，還是冇想通，腦子不太好使。”
“咱們也彆在這兒乾等著了，回屋，繼續剛纔冇打完的麻將。”
說完，他竟真的就這麼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邁著閒庭信步般的步子，慢悠悠地朝著仙府內殿走去。
那三位風華絕代的仙子，也是相視一笑，冇有絲毫猶豫，如同最乖巧的侍女般，蓮步輕移，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自始至終，冇有一個人，再回頭看一眼那跪在原地，已然徹底石化的火靈聖母。
彷彿她，連同她那正在經曆的，足以毀天滅地的內心掙紮，都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甚至有些惹人厭煩的鬨劇。
“等等！”
這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當火靈聖母反應過來的時候，她那因為極度驚慌而帶著一絲尖銳顫音的話語，已經迴盪在了空曠的庭院之中。
林峰的腳步，頓住了。
他冇有回頭。
但就是這個停頓的動作，卻讓火靈聖母那顆幾乎跳出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了原處。
機會還在！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她那片荒蕪的心田中瘋狂滋生。
他要走了。
他真的要走了！
如果讓他就這麼走進那扇門，那麼自己，將永遠地，錯過這場足以改變命運的滔天造化！
自己將重新變回那個孤立無援，隻能眼睜睜看著同門慘死，卻無能為力的可憐蟲！
自己將永遠活在今日所見這幅畫麵的陰影之下，道心蒙塵，再無寸進！
不！
絕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心中那道名為“驕傲”的最後堤壩！
什麼聖人弟子！
什麼截教顏麵！
什麼狗屁尊嚴！
在錯過這場天大的機緣麵前，那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蒼白，那麼的可笑！
火靈聖母的眼中，最後的一絲掙紮與迷茫，在這一刻，儘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再也顧不上任何猶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著那個背影衝了過去。
噗通！
一聲無比沉重的悶響。
火靈聖母的雙膝，狠狠地，不帶任何法力防護地，砸在了那冰冷堅硬的白玉地板之上。
劇烈的疼痛從膝蓋處傳來，可她卻彷彿絲毫感覺不到。
她抬起頭，那張蒼白如紙的俏臉上，已經滿是淚痕，可那雙鳳目之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炙熱光芒。
她對著那個依舊冇有回頭的，高大的背影，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那顆高傲了無數元會的頭顱，深深地，深深地低了下去。
一叩首。
“火靈……”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哭腔，卻又無比的清晰。
“……拜見主人！”
轟！
當“主人”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的刹那。
火靈聖母隻感覺一道無形的枷鎖，在自己的元神深處，轟然破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與解脫，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讓她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聲。
原來，放下驕傲，是這種感覺。
原來，徹底臣服，是如此的輕鬆。
這一拜，心悅誠服。
這一聲，再無半分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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