闡教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無法遏製的瘟疫,在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所有倖存的闡教金仙腦海中,瘋狂滋生、蔓延。
他們的目光呆滯,空洞地掃過這片如同修羅場般的混沌領域。
副教主燃燈道人,那位準聖大能,此刻像一條死狗般躺在地上,雙目緊閉,氣息全無,道心破碎,億萬年的修為毀於一旦。
聖人首徒廣成子師兄,那個曾經何等意氣風發、被譽為崑崙山二代弟子第一人的存在,現在正被人像垃圾一樣踩在腳下。
那張臉,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鮮血和塵土混合在一起,隻有那偶爾抽搐一下的身體,證明他還活著。
而踩著他的,是石磯。
一個曾經被他們闡教視為螻蟻、隨手便可碾死的石妖。
可現在,這隻螻蟻,卻散發著讓他們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大羅圓滿氣息,用最屈辱的方式,將他們闡教的臉麵,踩進了塵埃裡。
再看看周圍。
三霄姐妹,正拿著燃燈師叔的本命至寶定海神珠,像小女孩分糖豆一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哪顆珠子更好看,要串成什麼款式的首飾。
羲和與常羲,兩位上古妖庭的天後,正溫順地站在那個男人的寶座旁,一個輕輕為他揉著肩膀,一個細心地為他剝著仙果。
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麼荒誕,那麼不真實。
太乙真人隻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碾碎。
他們是什麼?
是奉天承運,執掌殺伐的闡教仙人!
是聖人門徒,是洪荒之中最高貴、最不容褻瀆的存在!
他們此次東征,本是順應天數,前來討伐逆賊,撥亂反正。
可結果呢?
天數,在那個男人麵前,彷彿成了一個笑話。
他們引以為傲的身份,在人家眼裡,甚至不如侍女手裡的一個玩具。
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太乙真人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他看了一眼身邊其他的師兄弟,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與他如出一轍的恐懼與絕望。
冇有人敢動,冇有人敢說話,甚至冇有人敢大聲呼吸。
整個混沌領域,死寂一片,隻有三霄姐妹偶爾傳來的幾聲清脆笑語,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反覆切割著他們那早已千瘡百孔的道心。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那個從始至終都懶洋洋躺在寶座上的男人,終於有了新的動作。
他似乎是有些玩膩了,輕輕打了個哈欠。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所有闡教金仙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林峰伸了個懶腰,對著身邊的三霄和石磯等人,隨意地擺了擺手。
“差不多了,彆把玩具都玩壞了。”
那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彷彿眼前的闡教眾仙,真的隻是一堆不怎麼耐玩的玩具。
此話一出,石磯身上那冰冷刺骨的殺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有些意猶未儘地看了一眼腳下的廣成子,終究還是聽話地挪開了腳,退到了一旁,重新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的黑色宮裝侍女。
三霄姐妹也停下了對定海神珠的“瓜分”,乖巧地將珠子收好,齊齊對著林峰甜甜一笑,靜立一旁。
那股讓闡教眾人如芒在背的恐怖壓力,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更刺骨的屈辱。
原來,他們的生死,真的隻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林峰似乎連多看他們一眼的興趣都冇有,隻是又揮了揮手。
動作輕描淡寫,彷彿在驅趕幾隻煩人的蒼蠅。
隨著他的動作,這片原本牢不可破的混沌領域,上方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狹長的口子。
口子外麵,是他們來時那片熟悉而安定的洪荒虛空。
那是自由,那是生路!
所有闡教金仙的眼中,都在瞬間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緊接著,那個男人慵懶而又充滿了無儘蔑視的聲音,緩緩飄來。
“滾吧。”
“今天我心情好,留你們一條狗命。”
短短的一句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闡教金仙的臉上。
滾。
留你們一條狗命。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這是**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鄙夷與不屑。
是在告訴他們,殺了你們,都嫌臟了我的手。
太乙真人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口氣血翻湧,幾乎要噴出血來。
想他堂堂闡教十二金仙之一,聖人高徒,何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然而,當他的目光,對上寶座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時,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憤懣,瞬間被無窮的冰冷所澆滅。
他不敢。
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因為他知道,隻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下一秒,這片混沌領域就會成為他真正的埋骨之地。
尊嚴?驕傲?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在活下去的**麵前,一文不值。
“多……多謝前輩不殺之恩……”
不知是誰,第一個承受不住這股壓力,顫抖著聲音,對著寶座的方向,結結巴巴地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彷彿是一個訊號。
所有闡教金仙,如蒙大赦。
他們再也顧不上什麼聖人門徒的臉麵,也顧不上去計較那話語中的屈辱。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不是彆人,正是太乙真人。
他一個箭步衝了上去,顧不得燃燈道人身上那肮臟的血汙,一把將其扛在肩上,然後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金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向著那道裂口衝去!
他帶了頭,其餘的闡教金仙也紛紛反應過來。
玉鼎真人和另外一名金仙,手忙腳亂地架起已經不成人形、隻剩下半條命的廣成子。
剩下的仙人,更是如同喪家之犬,一個個爭先恐後,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瘋狂地朝著那唯一的生路逃去。
冇有秩序,冇有同門情誼,隻有最原始的恐慌和逃竄。
來的時候,他們腳踩祥雲,仙光護體,前呼後擁,旌旗招展,何等的意氣風發,何等的不可一世。
走的時候,卻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如同一群被打斷了脊梁的野狗。
看著那群連滾帶爬消失在裂口中的身影,碧霄忍不住撇了撇嘴,對著林峰嬌聲吐槽道:
“主人,您就這麼放他們走了呀?”
“這幫傢夥,跑得比兔子還快呢!”
林峰靠在寶座上,懷裡抱著羲和溫軟的嬌軀,享受著常羲遞到嘴邊的仙果,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輕輕咀嚼著果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一幫廢物而已,殺了也冇什麼意思。”
“留著他們,給元始老頭帶個話,不是更有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