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子牙瘋了。
當他衣衫襤褸，披頭散髮，像是荒野裡的一個瘋癲乞丐，跌跌撞撞地衝回西岐大營時，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以為自己眼花了。
這還是那個運籌帷幄，談笑間決勝千裡的西岐丞相嗎？
這還是那個仙風道骨，代表天命的闡教金仙嗎？
“假的……都是假的……哈哈哈……”
薑子牙撲倒在帥帳門口，渾身抽搐，嘴裡不斷重複著意義不明的詞句，時而大笑，時而痛哭。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已經看不到任何理智的光芒，隻剩下無儘的空洞與混亂。
幾名親衛壯著膽子上前，想要將他扶起，卻被他一把推開。
“彆碰我！你們也是假的！這天是假的，地是假的，封神……封神就是個天大的笑話！哈哈哈！”
他指著帥帳，指著天空，指著周圍一張張驚駭的臉，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淌下來，那副模樣，比地獄裡的惡鬼還要淒慘幾分。
帥帳的簾子被猛地掀開，姬發臉色煞白地衝了出來。
當他看到地上那攤爛泥一般，已經徹底失去人形的薑子牙時，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完了。
連相父都被逼瘋了。
這位西岐最後的精神支柱，闡教派來輔佐他的天命之人，僅僅是去對方的仙府走了一趟，回來就變成了一個徹底的瘋子。
這比損兵折將百萬，比西岐城被攻破，還要讓人感到絕望。
“相父！相父您怎麼了！”
姬發衝上前，試圖喚醒薑子牙的理智。
可薑子牙隻是抬起那張佈滿血淚的臉，死死地盯著他，神經質地笑道：“大王？你也是假的……你的人皇之位是假的，你的八百年江山也是假的！我們都是棋子，都是笑話……”
這番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讓姬發渾身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整個西岐大營的高層，聞訊趕來的將領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如墜冰窟，手腳冰涼。
他們信仰的天命，他們為之奮戰的大義，在這一刻，隨著薑子牙的瘋癲，徹底崩塌成了一地雞毛。
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在整個西岐大營中瘋狂蔓延。
……
與此同時。
崑崙山，玉虛宮。
這座終年籠罩在清聖仙光之中的聖人道場，今日卻被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恐怖怒火所充斥。
大殿之內，白鶴童子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就在剛纔，通過闡教秘法，西岐大營發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金光，傳回了玉虛宮。
高坐雲床之上的元始天尊，在看完那金光中的畫麵後，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沉寂。
那張萬年不變，彷彿與天道融為一體的聖人麵龐，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扭曲。
先是震驚，隨即是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了滔天的暴怒。
“豎！子！安！敢！辱！我！”
一聲彷彿來自九天之外，又彷彿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炸響的怒吼，從元始天尊的口中迸發。
轟——！
他身下那張由混沌之氣凝結而成，萬劫不磨的雲床，竟被他一掌拍得粉碎，化作最原始的混沌氣流，在大殿之中瘋狂肆虐。
整個崑崙山，在這位聖人的怒火之下，都開始劇烈地顫抖。億萬生靈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以為末日降臨。
元始天尊真的怒了。
怒到了極致。
林峰此舉，遠比殺他幾個弟子，甚至毀掉他幾件法寶要嚴重得多。
sharen，不過頭點地。
可對方，這是在誅心！
他不僅用絕對的實力碾壓了西岐，更是用最殘酷的真相，徹底摧毀了薑子牙的道心！
薑子牙是誰？
是他的弟子，是他闡教在人間的代言人，是整個封神大計最關鍵的執行者。
如今，這個執行者，當著天下人的麵，被對方幾句話說成了瘋子。
這打的不是薑子牙的臉，是打他元始天尊的臉！是打整個闡教的臉！
這是在告訴洪荒萬仙，他闡教所謂的順應天命，所謂的替天行道，從根子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這是在掘他闡教的根基！
“好！好一個林峰！好一個不知來曆的豎子！”
元始天尊怒極反笑，雙目之中，射出足以洞穿時空的恐怖寒光。那股聖人一怒，伏屍億萬的恐怖殺機，讓整個玉虛宮都為之凍結。
他已經顧不上什麼聖人顏麵，顧不上什麼以大欺小了。
這個叫林峰的傢夥，必須死！
而且要用最雷霆、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將他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否則，他闡教的威嚴何在？他聖人的臉麵何存？
“燃燈！”
元始天尊的怒吼，響徹崑崙之巔。
一道蒼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大殿中央，正是闡教副教主，燃燈道人。
“弟子在。”燃燈躬身行禮，心中同樣充滿了驚駭。他從未見過師尊發如此大的火。
“傳我法旨！”
元始天尊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無儘的殺伐之意。
“命你親率廣成子、太乙、赤精子、玉鼎、道行、清虛……所有尚能一戰的門下弟子，即刻下山，前往西岐！”
“另，賜你我之至寶琉璃瓶，賜廣成子番天印，賜太乙九龍神火罩……”
元始天尊一口氣說出了數件威震洪荒的頂級先天靈寶的名字，這些都是他壓箱底的珍藏，平日裡連看都捨不得讓弟子多看一眼。
但今天，他全都拿了出來。
“弟子遵旨！”燃燈心頭狂震，他知道，師尊這次是動了真格的，這是要傾儘闡教之力，畢其功於一役。
“去吧。”
元始天尊緩緩閉上眼睛，聲音裡充滿了疲憊，也充滿了不容違逆的決絕。
“不要再有任何試探，不要再講任何道義。”
“找到他，然後，不惜一切代價，將他徹底抹殺！”
“我要讓洪荒三界都看清楚，與我闡教為敵，與我元始為敵，是個什麼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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