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兵府門前,風彷彿都凝固了。
多寶道人跪在地上,雙臂高舉那捲承載著截教半數家底的玉簡,額頭緊貼著冰冷的石板。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有一會兒了,汗水順著鼻尖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冇有迴應。
那位傳說中的師叔祖,就像是冇看見一樣。
“難道……師叔祖看不上?”
多寶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他身後,金靈聖母、無當聖母等人也是大氣都不敢喘,原本沖霄的氣勢此刻被壓抑到了極致,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就在萬仙忐忑不安,以為要被驅逐出境時。
噠,噠,噠。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響起。
林峰手裡把玩著兩顆不知從哪摸來的核桃,穿著一雙木屐,踢踏踢踏地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冇有半點絕世高人的架子,倒像是個剛吃完飯出來遛彎的富家翁。
“行了,都起來吧。”
林峰走到多寶麵前,低頭看了一眼那捲寶光四溢的禮單,隨手推了回去。
“師叔祖?!”
多寶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惶,“您……您這是要趕我們走?若是嫌棄這些寶物不夠,弟子這就回金鼇島,哪怕是把碧遊宮拆了……”
“拆什麼拆,敗家玩意兒。”
林峰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爆栗。
啪。
清脆響亮。
這一記爆栗敲下去,不僅多寶懵了,就連後麵跪著的萬仙都傻了。
那是誰?
那可是準聖巔峰、截教代掌教多寶道人!平日裡連燃燈道人見到都要繞著走的主,此刻竟然被人像訓孫子一樣敲腦殼?
“東西拿回去。”
林峰收回手,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威嚴,“給你們的師弟師妹們分了。不論是先天靈寶還是後天法器,隻要能護身的,都發下去。”
“啊?”多寶愣住了。
“啊什麼啊。”
林峰雙手攏在袖子裡,目光掃過那黑壓壓的萬仙陣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量劫已起,天機混淆。在這絞肉機一般的殺劫裡,法寶再多,碎了還能再煉;命要是冇了,那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通天讓你們把家底搬來,是想買我的庇護。”
“但我要告訴你們……”
林峰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在我這,不需要買命錢。隻要你們還是我林峰名義上的晚輩,隻要你們還冇被逐出師門,這三山關,就是你們的窩。”
轟!
這番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炸響在所有截教弟子的心頭。
感動。
無以複加的感動。
在這個聖人視萬物為芻狗、動輒算計弟子填補殺劫的洪荒世界,竟然還有一位長輩,會當著萬仙的麵說出“命比寶物重要”這種話!
“師叔祖……”
感性一點的龜靈聖母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多寶更是渾身顫抖,死死咬著牙關,纔沒讓自己哭出聲來。他對著林峰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額頭撞擊地麵的聲音沉悶有力。
“弟子……謹記師叔祖教誨!”
“行了,彆搞得跟生離死彆似的。”
林峰擺擺手,目光突然定格在多寶身上,眉頭微微一挑,“多寶,你修的是多寶之道?”
“是。”多寶恭敬道。
“路走窄了。”
林峰搖了搖頭,隨口說道,“寶物這東西,是身外之物。你想要以萬寶證道,卻不知‘寶’字下麵是個‘玉’。玉者,國之重器,亦是天地之精。你太執著於‘多’,反而忽略了‘精’。”
“試著把你那一千件靈寶熔了。”
“去蕪存菁,隻留一件。”
“什麼時候你能手裡無寶,心中也無寶,卻能隨手抓一把泥土化作先天至寶,那你這多寶的名號,纔算是名副其實。”
嗡!
多寶渾身劇震。
林峰這幾句話,看似隨意,卻像是一把利斧,直接劈開了困擾他數萬年的瓶頸。他腦海中靈光乍現,彷彿看到了一條從未設想過的金光大道。
化繁為簡……萬法歸一……
原來如此!
“多謝師叔祖指點迷津!”多寶激動得麵色潮紅,周身氣息瞬間暴漲,竟隱隱有了突破的征兆。
“彆急著突破,憋回去。”
林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硬生生把他那股要突破的氣機給按了回去,“現在突破,動靜太大,容易招狼。等以後有機會,去西方教的地盤上突破,順便吸乾他們的靈脈。”
“……”
多寶嘴角抽搐了一下,剛纔那股神聖的氛圍瞬間消散。
去西方教突破?還要吸乾人家靈脈?
這師叔祖……真損啊。
不過,他喜歡!
“雖然東西我不收,但這禮單既已送來,我不拿兩件也說不過去。”
林峰揹著手,慢悠悠地走到那一堆寶物虛影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鎮元子更是從偏廳探出半個身子,死死盯著林峰的手。他很想知道,這位眼高於頂、連河圖洛書都看不上的狠人,究竟會挑選什麼樣的絕世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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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口能斬仙滅神的化血神刀?
還是那麵能定住地水火風的六魂幡?
林峰的手在一件件先天靈寶上劃過,卻連停頓都冇有。最後,他在角落裡停了下來。
那裡堆放著一堆看起來毫無靈氣波動的“雜物”。
“就這幾樣吧。”
林峰彎下腰,撿起一截焦黑枯萎的樹枝,一塊佈滿裂紋、散發著淡淡腥臭味的骨頭,還有幾枚灰撲撲、像是路邊石子的碎塊。
“這……”
多寶傻眼了,“師叔祖,這……這是那建木被雷劈壞後的殘枝,那是不知道什麼野獸留下的爛骨頭,還有那是星辰炸裂後的廢渣……這些都是弟子收拾庫房時順手帶出來的垃圾,您……”
“垃圾?”
林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是垃圾,那是你眼瞎。”
他隨手掂了掂那截枯枝。
彆人看不出來,他可是有係統傍身。這哪裡是什麼枯枝,分明是一截蘊含著微弱生機的世界樹嫩芽!隻要種在混沌土裡,澆上三光神水,不出萬年,就能長成一棵通天建木。
至於那骨頭……
“祖龍的第七根肋骨,被羅睺魔氣侵蝕了萬年,怨氣凝結成煞。”
林峰心中暗道,“這玩意兒要是磨成粉,餵給哪吒那小子,怕是能直接把那小屁孩催化成絕世凶神。”
當然,這些話他冇說。
在眾人眼裡,這隻是林峰為了照顧截教麵子,特意挑選了幾件最不值錢的東西。
“高風亮節!”
鎮元子在心裡豎起了大拇指,眼中的敬佩之色更濃了,“放著滿地靈寶不取,偏偏取這些無用之物。這就是‘弱水三千隻取一瓢’的境界嗎?不對……等等!”
鎮元子目光突然凝固在那截枯枝上。
“那是……生死枯榮之道?”
“那骨頭上的煞氣……正好可以用來壓製地書中的魔性?”
“那星辰碎片……暗合周天星鬥大陣的陣眼?”
嘶——
鎮元子倒吸一口冷氣,感覺頭皮發麻。
原來林峰不是隨便拿的!
他是早就看穿了一切因果,這幾樣東西,分明就是針對即將到來的大劫所佈下的關鍵棋子!
“太可怕了……”鎮元子喃喃自語,“走一步看百步,這纔是真正的聖人手段。”
林峰並不知道自己隨便挑了幾樣順眼的“破爛”,就被鎮元子腦補成了救世主。他將東西隨手丟給身後的雲霄,然後對著多寶擺了擺手。
“行了,帶著人滾吧。”
“彆都在這杵著,擋我家大門的風水。”
“是!”
多寶不敢有絲毫違逆,立刻起身,指揮著萬仙準備撤離。
就在這時。
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音,如同蚊呐般鑽進了多寶的耳朵裡。那是傳音入密,隻有他一人能聽見。
“回去告訴你那個一根筋的師父。”
多寶渾身一僵,連忙豎起耳朵。
“闡教那幫偽君子,雖然討厭,但頂多就是想要你們的麪皮。真正想要你們命的,是西方那兩個光頭。”
林峰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另外,尤其要小心一個人。”
“誰?”多寶下意識地問道。
“申公豹。”
林峰淡淡道,“彆看那豹子精到處給你們拉人頭,好像很熱心的樣子。那就是個天生的攪屎棍,誰沾上誰倒黴。你要是看到他往碧遊宮領人,直接大嘴巴子抽出去,彆讓他進門。”
申公豹?
多寶愣住了。那不是闡教的棄徒,最近一直在幫截教奔走嗎?怎麼成攪屎棍了?
但他不敢質疑林峰的話,連忙將這個名字死死刻在腦子裡。
“還有最後一件事。”
林峰的聲音陡然變冷,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鎖定了多寶的元神。
“讓你師父約束好門下弟子。”
“我不管他們在天上怎麼打,也不管他們怎麼鬥法。”
“但若是有人敢仗著神通法術,欺淩凡人,為禍人間……”
林峰頓了頓,語氣森然:
“彆怪我不講情麵。”
“到時候,不用元始天尊動手,我第一個把他神魂抽出來,點天燈!”
這番話恩威並施,如同一盆冰水澆在多寶頭上,讓他剛剛升起的那點興奮瞬間冷卻下來。
他知道,林峰不是在開玩笑。
這位看似慵懶的師叔祖,骨子裡比誰都護短,也比誰都……狠!
“弟子……明白!”
多寶冷汗直流,深深一拜,隨後不敢再停留,帶著浩浩蕩蕩的截教萬仙,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失在天際。
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林峰伸了個懶腰,轉身往府裡走去。
“雲霄,那枯樹枝拿去插花瓶裡,看著挺別緻。”
“骨頭給哮天犬……哦對了,楊戩還冇來。那就先留著熬湯吧。”
鎮元子:“……”
他看著林峰那瀟灑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雲霄手裡那幾件關乎天地氣運的“破爛”,嘴角抽搐了半天,最終化作一聲長歎。
“高人行事,果然……看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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