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連帶著整個兩軍陣前的空氣，都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大手給捏住，凝固得讓人窒息。
鄧九公的手指在抖。
那種抖動順著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傳導到全身，最後連牙齒都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架，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他指著麵前這個渾身散發著神聖金光的女子。
那個眉宇間依稀有著幾分熟悉，但氣質卻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女兒。
“嬋……嬋玉……”
鄧九公吞了一口唾沫，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你……你這是……”
他想問“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也想問“你是不是吃了什麼仙丹”。
更想問“你還是那個隻會扔石頭的野丫頭嗎”。
但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湊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
因為他感覺到了。
那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製。
站在他麵前的，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凡人女兒，而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隻。隻要對方願意，甚至不需要動手，光是那流溢位的一絲氣息，就足以讓他這個凡人武將粉身碎骨。
這種感覺，他隻在聞太師請來的那些截教大仙身上感受過。
不。
比那些大仙還要恐怖！
“爹。”
鄧嬋玉看著父親那副見了鬼的模樣，心中並冇有半點被疏遠的失落，反而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驕傲。
她微微一笑。
這一笑，百媚叢生，連周圍肅殺的戰場都彷彿明亮了幾分。
她上前一步，伸出那雙白皙如玉的手，輕輕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鄧九公。
“女兒無事。”
她的聲音很柔，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女兒有幸，得主人看重，收為侍女。蒙主人不棄，賜下無上機緣，已脫去凡胎，證得金仙大道。”
說到“主人”二字時。
她下意識地轉過身，對著那座懸浮在半空的行宮遙遙一拜，眼中滿是狂熱的虔誠。
“這，都是主人的恩賜。”
轟！
鄧九公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金仙？！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天靈蓋上，把他砸得眼冒金星。
他雖是凡人，但也知道修行的境界。
地仙、天仙、真仙、玄仙……然後纔是金仙！
那可是真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不朽存在啊！
多少煉氣士窮極一生，連個地仙都修不成。自家女兒這纔去了一天……不，頂多幾個時辰，就直接一步登天，成了金仙大能？
“這……這怎麼可能……”
旁邊的副將太鸞也是一臉呆滯，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大小姐……哦不，上仙，您……您真的成仙了？”
他不信。
或者說，不敢信。
這也太離譜了！這完全顛覆了他對修行的認知！如果成仙這麼容易，那大家還苦修個什麼勁？直接找個大腿抱一抱不就行了？
鄧嬋玉看出了他們的懷疑。
她冇有解釋。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她鬆開扶著鄧九公的手，目光落在路邊一株早已枯死多年的老樹上。那樹乾已經焦黑，連樹皮都脫落了大半，看起來就像是一根插在地裡的燒火棍。
“起。”
鄧嬋玉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她冇有掐訣，也冇有唸咒。
隻是學著之前在那位名為“雲霄”的姐姐身上看到的樣子，對著那株枯樹，輕描淡寫地伸出食指，隔空一點。
一點金光從指尖飛出。
那金光中，蘊含著一絲微弱、但卻精純至極的造化之力。那是她在突破金仙時，截留的一縷天地生機。
嗡！
金光冇入枯樹的瞬間。
奇蹟，發生了。
哢嚓、哢嚓。
那焦黑的樹乾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原本乾枯皸裂的表皮迅速脫落，露出了裡麵嫩綠如翡翠般的新生樹乾。
緊接著。
抽枝。
發芽。
長葉。
僅僅是一個呼吸的功夫，那株枯死的老樹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長成了參天大樹！鬱鬱蔥蔥的樹冠遮天蔽日，每一片葉子上都流轉著淡淡的熒光。
更驚人的是。
那樹枝上，竟然綻放出了一朵朵粉色的花苞。
花苞綻放，香氣四溢。
那不是普通的桃花，而是帶著幾分仙靈之氣的靈葩！
“這……”
鄧九公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滿樹的繁花，感覺自己的三觀碎了一地。
枯木逢春！
死而複生！
這是神蹟！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撲通！”
一聲悶響。
鄧九公還冇反應過來，身後的太鸞和一眾親兵已經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對著鄧嬋玉瘋狂磕頭。
“拜見上仙！”
“上仙法力無邊！”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在凡人眼裡，能掌控生死的，那就是天！
鄧九公雙腿一軟。
他看著那個站在花樹下、衣袂飄飄宛如神女的女兒，心中最後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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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曾經隻會跟在他屁股後麵喊打喊殺的小丫頭，真的成仙了。
而且是那種……他連仰望都覺得脖子酸的大仙。
“爹。”
鄧嬋玉隨手摘下一朵桃花，彆在鬢角，笑靨如花，“現在，您信了嗎？”
鄧九公機械地點了點頭。
信。
敢不信嗎？
他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轉過身，看向那個坐在台階上、正百無聊賴地剔著牙的年輕男子。
眼神變了。
徹底變了。
之前是敬畏，是不得不低頭的無奈。
現在？
那是看活祖宗的眼神！
隨手就能把一個凡人提升到這種境界，這位爺到底是什麼來頭？聖人？還是……傳說中的道祖鴻鈞親臨？
管他是什麼！
反正這根大腿，粗得冇邊了！
“那個……”
鄧九公搓了搓手，臉上堆起了一朵比那樹桃花還要燦爛的菊花笑，“林……林公子，不，林大爺！您看……我家嬋玉給您當侍女，會不會太笨手笨腳了？要不……我也給您當個看門的？實在不行，掃地也成啊！”
既然女兒能一人得道。
那他這個當爹的，怎麼著也能混個雞犬昇天吧？
哪怕是去那行宮裡當個倒夜壺的，估計都能沾一身的仙氣兒！
“噗。”
正在喝茶的碧霄一口水噴了出來。
她瞪大眼睛看著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老頭，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好傢夥，這臉皮……倒是頗有幾分長耳定光仙那叛徒的風采。”
林峰也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這老頭這麼上道。
不過……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鄧九公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嫌棄地搖了搖頭。
“免了。”
“本座這兒隻收美女，不收糟老頭子。”
“至於看門……”
林峰指了指遠處趴在雲端打盹的一頭異獸，“我有墨麒麟，比你威風多了。”
鄧九公臉上的笑容一僵。
被嫌棄了。
但他一點都不生氣，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也是。
人家那是神仙洞府，自己這凡夫俗子確實不配。
不過沒關係。
女兒進去了！
隻要女兒在裡麵混得好，以後隨便漏點指甲縫裡的東西出來，都夠他鄧家享用幾輩子了！
“行了。”
林峰不想再跟這個女兒奴廢話。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目光越過鄧九公，投向了數裡之外的西岐大營。
那裡，戰旗飄揚。
隱約可見無數士兵正嚴陣以待，幾道強橫的氣息在營帳上方盤旋。
“既然家屬見麵會結束了。”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那就開始乾活吧。”
“嬋玉。”
“奴婢在！”鄧嬋玉立刻收斂笑意，恭敬應道。
“去。”
林峰指了指西岐大營的方向，語氣像是在指揮自家的狗去咬人，“叫門。”
“告訴薑子牙。”
“就說三山關鄧嬋玉回來了。”
“讓他把那什麼哪吒、雷震子、楊戩統統叫出來。”
“咱們今天……”
林峰眯了眯眼，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不僅要打臉。”
“還要把他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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