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雲捲雲舒。
這雲不是凡間的雲,而是由先天靈氣彙聚而成的雲海,每一絲霧氣都重若千鈞。
亭內,茶香嫋嫋。
林峰靠在鋪著白虎皮的躺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紫砂杯,眼神有些放空。他對麵坐著的,是身穿鵝黃宮裝、氣質溫婉中透著無上威嚴的後土娘娘。
“輪迴這東西,彆搞得那麼死板。”
林峰抿了一口茶,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晚飯吃什麼,“什麼是六道?一定要分得那麼清嗎?加上個VIP通道不行嗎?”
“V……VIP通道?”
後土愣住了,手中的筆懸在半空,那雙看透生死輪迴的慧眼中滿是迷茫,“敢問主人,何為VIP?”
“就是給那些積攢了功德、或者肯花大價錢買門票的靈魂,開個後門。”
林峰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投胎是個技術活。與其讓他們隨機分配,不如搞個精準投放。想當富二代的,交功德;想當天才的,交氣運。這叫資源合理配置。”
轟!
後土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作為身化輪迴的祖巫,她雖然掌管地府,但億萬年來一直遵循著死板的天道規則。今日林峰這隨口的一句話,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中混沌的迷霧。
功德兌換?
氣運置換?
這簡直是顛覆了天道的執行邏輯,卻又完美地契合了大道至簡的真理!
“妙……妙啊!”
後土猛地站起身,對著林峰深深一拜,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主人此言,勝過我億萬年苦修!若是依此法建立輪迴機製,地府的運轉效率至少能提升百倍,所獲功德更是不可估量!”
林峰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坐下坐下,基本操作而已,彆大驚小怪的。”
一旁。
鄧嬋玉像個木樁子一樣站在柱子後麵。
她聽不懂。
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是天書。什麼VIP,什麼功德兌換,完全超出了她這個凡人武將的認知範疇。
但她看懂了後土的反應。
那是一種朝聖般的虔誠。
這位可是傳說中的後土娘娘啊!是連自家大王見了都要跪拜叩首的大地之母!此刻卻像個剛剛入學的小學生,拿著小本本,一臉崇拜地記錄著林峰說的每一個標點符號。
“這就是……差距嗎?”
鄧嬋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以前握的是刀,砍的是人。她以為這就很厲害了,這就能保家衛國了。
可現在看來。
在真正的力量麵前,在這些談笑間就能改寫天地規則的大能麵前,她那點引以為傲的武力,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茶涼了。”
林峰突然皺了皺眉,把送到嘴邊的杯子放回桌上。
聲音不大。
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亭內兩人的心上。
“是奴婢疏忽了。”
後土反應極快,臉上閃過一絲惶恐,立刻就要伸手去拿茶壺,“這就給主人換一壺熱的。”
就在這一瞬間。
鄧嬋玉動了。
她的腦子裡其實是一片空白的,身體完全是出於本能在行動。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攥住了她的心臟——如果連倒茶這種小事都要勞煩一位聖人親自動手,那她這個凡人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
在這裡。
她冇有修為,冇有背景,甚至連當花瓶都比不上龍吉公主和三霄娘娘。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放得更低,低到塵埃裡去。
“我來!”
鄧嬋玉快步上前,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
她在後土的手碰到茶壺柄的前一刹那,搶先一步握住了茶壺。
後土的手停在半空,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這個昨天還在死鴨子嘴硬的小姑娘,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默默地收回了手,退到了一邊。
鄧嬋玉感覺自己的手在抖。
這茶壺不重,也就是幾兩紫砂泥燒製的。
但在她手裡,卻彷彿重若千鈞。
因為這不僅僅是一壺茶。
這是她鄧嬋玉,徹底告彆過去、向這個新世界低頭的投名狀。
“嘩啦——”
滾燙的茶水傾瀉而下,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精準地落入杯中。茶香四溢,那是悟道茶特有的清香,聞一口便覺神清氣爽。
鄧嬋玉放下茶壺。
她冇有退下。
而是深吸一口氣,學著之前看到的龍吉公主的樣子,雙手捧起茶杯。
雙膝一軟。
跪在了林峰的躺椅旁。
這一跪,冇有任何的強迫,也冇有任何的不甘。
就像是水到渠成,就像是她生來就該如此。
她將茶杯高高舉過頭頂,低垂著眼簾,不敢直視那個男人的麵容。原本緊繃的背脊慢慢放鬆下來,那是卸下了所有防備和傲氣後的順從。
“主……主人。”
兩個字,從嗓子眼裡擠了出來。
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但這卻是鄧嬋玉第一次,心甘情願地,冇有任何牴觸地,叫出了這兩個字。
以前叫,那是形勢所迫,是為了活命。
現在叫,是因為她看清了。
看清了世界的真相,看清了自己的渺小,也看清了這個男人的偉大。
臣服於強者,並不是一種恥辱。
這是一種榮耀。
也是一種……生存的智慧。
“請用茶。”
鄧嬋玉說完這三個字,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背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亭子裡安靜了下來。
隻有微風吹過雲海的聲音。
林峰冇有立刻接過茶杯。
他垂下眼眸,看著跪在腳邊的這個女人。
那個曾經在戰場上英姿颯爽、哪怕被抓了還要咬人的小野貓,此刻溫順得像是一隻被拔了爪牙的家貓。她低著頭,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脖頸,顯得脆弱而又誘人。
“有點意思。”
一旁的後土笑了,笑得很溫柔,像是鄰家的大姐姐。
她看著鄧嬋玉,又看了看林峰,輕聲說道:“恭喜主人。看來這位鄧妹妹,是徹底想通了。”
想通了什麼?
想通了這世間的規則。
想通了與其抱著那可笑的自尊去死,不如抱緊這條全洪荒最粗的大腿去活。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伸出手,並冇有直接去接茶杯,而是先用指尖輕輕劃過鄧嬋玉的手背。
鄧嬋玉渾身一顫,茶杯裡的水晃了晃,卻硬是一滴都冇有灑出來。她咬著嘴唇,把頭埋得更低了,耳根紅得像是要滴血。
“手還是有點抖。”
林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調侃,“不過作為第一次,已經很不錯了。”
他接過茶杯,放到嘴邊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
“起來吧。”
林峰放下茶杯,目光投向亭外的雲海,“既然學會了倒茶,那就說明你已經準備好當我的侍女了。”
“是……謝主人。”
鄧嬋玉慢慢站起身。
因為跪得太久,再加上剛纔精神高度緊張,她的腿有點軟,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是後土。
這位聖人娘娘冇有任何架子,扶住鄧嬋玉後,還順手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裙襬。
“彆怕。”
後土湊到她耳邊,聲音輕柔,“這第一步邁出去了,以後的路就好走了。在這個家裡,隻要你把心交出來,主人絕不會虧待你。”
鄧嬋玉抬頭,看著後土那雙充滿善意的眼睛,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姐姐。”
這一聲姐姐,喊得真心實意。
林峰看著這一幕,伸了個懶腰,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行了,姐妹情深以後有的是時間。”
他揮了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捲起桌上的茶具,瞬間消失不見。
“既然人都齊了,那就出發吧。”
林峰轉過身,看著西方,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西岐大營那邊,估計薑子牙那老頭已經等到花兒都謝了。”
“咱們去送溫暖。”
“順便讓鄧嬋玉你那個倔驢老爹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