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關下，絞肉機般的廝殺已經持續了整整三日。
“滾木！雷石！給我砸！”
韓榮一身黑甲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手持長刀，站在城頭最顯眼的位置，像是一根定海神針，死死釘在這座搖搖欲墜的關隘上。
下方。
西岐大軍如同褐色的蟻群，頂著密集的箭雨，瘋狂地向城牆攀爬。雲梯一架架搭起，又一架架被推倒，摔得粉身碎骨。慘叫聲、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彙聚成一股要把耳膜震碎的浪潮。
這是凡人的戰爭。
冇有移山填海的神通，冇有流光溢彩的法寶。有的隻是刀刀見血的肉搏，是拿命換命的決絕。
“總兵大人！西門快頂不住了！”
一名渾身插著三支羽箭的副將跌跌撞撞跑來，嗓音嘶啞，“那南宮適勇不可當，弟兄們死傷過半，請求支援！”
“頂不住也得頂！”
韓榮一腳踹翻一個剛剛爬上垛口的西岐士兵，反手一刀將其梟首，熱血噴了他一臉，“告訴弟兄們，身後就是大商疆土，就是咱們的妻兒老小！誰敢退半步，老子先砍了他！”
“諾！！”
守軍受到主將感染，爆發出最後的血勇，硬生生將登上城頭的西岐軍又壓了下去。
遠處，西岐中軍大帳。
薑子牙端坐在四不像上，眉頭緊鎖，手裡那把羽扇扇得有些急躁。
這一仗，打得太難看了。
本以為大軍壓境，這小小的汜水關會望風而降。誰知道這韓榮竟是個死硬分子，憑藉地利，硬是讓西岐大軍折損了上萬人馬，卻寸步難進。
“師叔，這麼打下去不是辦法。”
哪吒腳踩風火輪，在半空中轉來轉去，一臉的不耐煩，“凡人打仗太墨跡了。讓弟子放一把火，把這破關燒了算了！”
“胡鬨。”
薑子牙嗬斥了一句，目光卻變得陰沉起來。
雖然元始天尊教導要順應天數，不可妄動殺孽。但眼下戰事膠著，若是連第一關都打不下來，如何向武王交代？如何向天下諸侯證明天命在周？
更重要的是，這幾日他在陣前，總覺得那韓榮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嘲諷。
“罷了。”
薑子牙輕歎一聲，從懷中摸出一張黃色的符紙，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既然這殷商氣數已儘，貧道便替天行道，早點送他們上路，也算是……慈悲。”
說完。
他翻身下了四不像，登上早就搭建好的土台。
並冇有太多的花哨動作，薑子牙仗劍披髮，腳踏七星，口中唸唸有詞。
“風起！”
桃木劍指向蒼穹。
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瞬間變得昏暗無比。狂風平地而起，捲起漫天黃沙，吹得汜水關守軍睜不開眼，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雨來！”
又是一聲暴喝。
烏雲如同崩塌的山巒，重重地壓在關隘上方。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這雨不對勁。
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落在麵板上，竟然滋滋作響，冒起白煙。
“啊！我的眼睛！”
“這雨燙人！！”
城頭上的守軍瞬間亂作一團。弓弦被酸雨浸泡，變得鬆軟無力；鐵甲被腐蝕，變得鏽跡斑斑。更可怕的是那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往骨頭裡鑽，讓人手腳僵硬，連刀都握不住。
“冰封！”
薑子牙並冇有停手的意思，桃木劍再揮。
雨點瞬間化作了拳頭大小的冰雹，夾雜著鋒利的冰刃，無差彆地覆蓋了整個汜水關。
劈裡啪啦！
這一刻，汜水關變成了修羅場。
無數士兵被冰雹砸得頭破血流，被冰刃割得遍體鱗傷。原本堅固的防線，在這從天而降的“仙法”麵前，瞬間土崩瓦解。
“衝啊！！”
西岐大軍見狀，士氣大振。
這可是丞相施法！有神仙助陣！
原本受阻的攻勢瞬間如洪水決堤，無數西岐士兵頂著盾牌，踩著滑膩的冰水，輕而易舉地登上了城頭。
“卑鄙！無恥！！”
韓榮目眥欲裂。
他看著身邊那些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兄弟，冇有倒在敵人的刀下，卻慘死在這該死的妖法之中。有的被冰雹砸斷了脖子，有的被凍成了冰雕，甚至連屍體都不得保全。
這就是闡教？
這就是所謂的仁義之師？
噗！
一支冷箭穿透雨幕，狠狠紮進了韓榮的左肩。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踉蹌後退，差點摔倒在泥水中。那是西岐大將南宮適趁亂射出的一箭。
“總兵！！”
左右親兵拚死護住韓榮，想要帶他撤退。
“我不走！”
韓榮一把推開親兵，拔出肩膀上的箭矢，鮮血如注。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死死盯著遠處那個站在高台上作法的身影。
絕望。
深深的絕望。
凡人之軀，如何能與天威抗衡？
在這呼風喚雨的神通麵前，他們的忠誠，他們的熱血，就像是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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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天要亡大商？
難道這世道，真的就冇有公理可言了嗎？
“不……還有希望！”
韓榮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他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甲內層，掏出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符。
那是出征前，太師聞仲秘密交給他的。太師當時的神情異常鄭重，告訴他，這玉符直通朝歌城外的一處神秘仙府，那是大商最後的底牌，也是唯一的變數。
“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
“若遇仙人插手，凡力難支，便以此符求救！”
太師的叮囑在耳邊迴響。
此時此刻，便是萬不得已！
“林仙長……”
韓榮不知道這位林仙長是誰，也不知道對方肯不肯為了這小小的汜水關出手。但他冇得選，這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哢嚓！
韓榮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
一口蘊含著他畢生精氣神的本命精血，狠狠噴在了那枚玉符之上。
嗡！
原本溫潤的玉符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直接衝破了漫天的風雨和烏雲。
“末將韓榮，懇請上仙出手！！”
韓榮跪在滿是冰水的城頭，對著朝歌的方向，重重磕頭，“救我大商兒郎！救我汜水關百姓！！”
聲音淒厲，杜鵑啼血。
那道紅光化作一隻血色的飛鳥，無視了薑子牙佈下的天羅地網，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撕裂虛空，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遠處的高台上。
正在施法的薑子牙眼皮猛地一跳，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那是因果線的劇烈顫動。
“那是何物？”
薑子牙想要阻攔，卻發現那紅光早已消失在天際。
他看著搖搖欲墜的汜水關，冷哼一聲：“垂死掙紮。今日這汜水關，貧道破定了！天王老子來了也留不住！”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那道紅光所去之處，住著的不是天王老子。
而是一個專門收拾天王老子的……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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