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呼嘯。
太乙真人逃遁的身影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並非是他不想跑,而是懷中那具軀體傳遞來的冰冷觸感,讓他那顆驚魂未定的心瞬間墜入冰窖。
哪吒躺在他懷裡,氣息奄奄。
那原本流轉在體表的、象征著“蓮花化身”玄妙的淡淡金光,此刻已經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凡人肉胎的沉重與汙濁。
冇了。
全冇了。
這不僅僅是修為跌落那麼簡單。蓮花化身最大的神異,在於無魂無魄,不懼神魂攻擊,更在於斬斷因果,殺人不沾業力。這是太乙真人為了讓自己這個殺性極重的徒弟能在封神量劫中活下來的最大依仗。
可現在,那層保護膜被林峰硬生生剝離了。
現在的哪吒,就像是一隻被拔去了刺的刺蝟,被敲碎了殼的烏龜。彆說是以後上陣殺敵,就是以前結下的那些仇家找上門來,也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毀了……師尊賜下的靈珠子……毀在我手裡了……”
太乙真人低頭看著懷裡的徒弟,那張腫脹不堪的臉上,恐懼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緊接著,空洞被血色填滿。
那是理智崩塌後的瘋狂。
那是賭徒輸光一切後的歇斯底裡。
前途儘毀,麪皮丟儘,連唯一的徒弟都被廢了根基。他太乙真人活著回去也是個笑話,也是個廢人。
既然如此。
“那便……一起死吧!!!”
太乙真人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咆哮。那聲音不似人聲,倒像是受傷的野獸在臨死前的最後反撲,充滿了絕望與怨毒。
轟!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太乙真人那殘破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之強,甚至遠超他全盛時期。因為這不再是單純的法力輸出,而是他在燃燒自己。
燃燒那苦修億萬年的太乙金仙道果。
燃燒那早已寄托虛空的頂上三花。
甚至,燃燒他那不滅的元神!
“不好!這老瘋子要自爆!”
原本還在嗑瓜子看戲的碧霄,臉色瞬間變了。手中的瓜子撒了一地,整個人直接從雲頭上跳了起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自爆?
這可是太乙金仙啊!
修行到了這個份上,誰不是惜命如金?隻要元神還在,哪怕肉身毀了也能重修。可一旦自爆元神,那就是真正的魂飛魄散,連入輪迴的機會都冇有,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太乙真人這是被逼到了何種絕境,纔會做出這種玉石俱焚的決定?
“快跑!”
金鳳仙子更是嚇得花容失色,直接現出了本體,化作一隻巨大的五彩金鳳,雙翅一振就要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一尊太乙金仙燃燒道果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夷平這方圓十萬裡的一切生靈。就算是她這種大羅金仙,處於爆炸中心也得脫層皮。
“跑?晚了!”
太乙真人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個火人。
他渾身的麵板開始龜裂,噴湧出刺目的金光。雙目赤紅如血,七竅之中噴出熊熊烈焰,整個人如同一個即將炸裂的太陽,散發著毀滅一切的高溫與波動。
周圍的空間在這股力量下開始寸寸崩塌,露出漆黑的虛空裂縫。
乾元山那殘存的山體,此刻像是經曆了億萬年的風化,在這股威壓下迅速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林峰!!!”
太乙真人死死盯著遠處那個白衣身影,聲音因為喉嚨被燒燬而變得沙啞刺耳,如同厲鬼索命,“你毀我道途,廢我愛徒!今日,貧道便是拚著魂飛魄散,也要拉你一同上路!”
“大羅道果,爆!”
“元神,祭!”
轟隆隆——!
天,塌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血雲覆蓋,無數道黑色的閃電在雲層中狂舞。一股毀滅性的衝擊波以太乙真人為中心,正醞釀著一場滅世的風暴。
在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麵前,石磯感覺自己就像是大海怒濤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拍得粉身碎骨。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林峰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公子……”
她的聲音在顫抖。
這可是拚命啊。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太乙真人這種同歸於儘的打法,就算是準聖強者來了,恐怕也要退避三舍。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林峰,卻僅僅是皺了皺眉。
他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吵死了。”
簡單的三個字,在這雷鳴電閃的轟鳴聲中,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林峰看著半空中那個已經膨脹成一個巨大光球、即將徹底炸開的太乙真人,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隨地大小便的醉漢。
“要死滾遠點死,彆在我家門口放炮仗。”
“灰塵很大的。”
話音未落。
那毀滅性的衝擊波已經擴散開來,眼看就要將這方圓萬裡化為焦土。
太乙真人臉上露出了猙獰而快意的狂笑。
怕了吧?
後悔了吧?
晚了!
給我陪葬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林峰嘴唇微動,輕輕吐出了一個字。
“定。”
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情人在耳邊的呢喃,輕得像是花瓣落地的歎息。
但這個字出口的瞬間。
嗡——!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風,停了。
雲,止了。
那漫天狂舞的黑色閃電,像是被凍結在琥珀中的標本,僵硬地掛在半空,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態。
那不斷崩塌的空間裂縫,瞬間凝固,不再蔓延。
而最令人驚悚的,是太乙真人。
他此刻保持著那個仰天咆哮、雙手張開的姿勢。體內那股狂暴到極致、即將炸開的能量,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燃燒的道果,熄火了。
沸騰的元神,冷卻了。
甚至連他臉上那猙獰、瘋狂、快意交織的表情,也被定格在了那一秒。
那雙赤紅的眼珠子裡,原本倒映著毀滅的光芒,此刻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呆滯。
他依然懸浮在半空。
但他周圍的時空,已經被徹底剝離了出去。
言出法隨!
這根本不是什麼定身術,也不是什麼空間神通。
這是直接修改了“運動”這個概念。
林峰說定,這世間萬物,哪怕是能量,哪怕是思維,哪怕是即將爆炸的因果,都必須給他停下。
寂靜。
這一次,是真的絕對寂靜。
剛纔還如同末日降臨般的乾元山,此刻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碧霄張大了嘴巴,保持著那個跳起來的姿勢落地,差點崴了腳。
金鳳仙子巨大的本體僵在半空,翅膀甚至忘記了扇動,直直地往下墜落了十幾丈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那抹幾乎要溢位來的驚恐。
那是對未知的恐懼。
“這……這是什麼手段?”
金鳳仙子聲音顫抖,連變回人形都忘了。
阻止自爆不難,難的是像這樣,輕描淡寫,連一絲煙火氣都冇有,直接把“爆炸”這個過程給刪除了。
這簡直就是……天道般的權柄!
“呼……”
林峰吹了吹手指,看著半空中那尊栩栩如生的“太乙雕像”,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安靜多了。”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已經嚇傻了的石磯,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走吧,彆看了。一個糟老頭子有什麼好看的,這姿勢擺得也太醜了點。”
石磯機械地點了點頭,目光艱難地從太乙真人身上移開,落在林峰身上。
崇拜?
不,這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了。
那是一種麵對神蹟的虔誠。
“公子……那他……”石磯指了指天上的太乙真人。
“先讓他掛那兒涼快涼快。”
林峰擺了擺手,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正好給這乾元山當個路標。以後誰要是敢來找茬,先看看這老小子的下場,醒醒腦子。”
說著,他揹著手,邁著那六親不認的步伐,繼續朝著白骨洞走去。
“碧霄,彆發呆了,瓜子撿一撿。”
“金鳳,你要是再不變回來,我就把你毛拔了**毛撣子。”
遠處,林峰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那語氣,彷彿剛纔鎮壓的不是一個拚命的大羅強者,而是隨手拍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碧霄回過神來,看著天上的“太乙雕像”,又看了看那個背影,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變態。”
“這傢夥絕對是個變態。”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手腳麻利地撿起地上的瓜子,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這大腿,必須抱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