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仙子落了下來。
這位女媧娘娘座下的貼身侍女,平日裡也是眼高於頂的主兒,哪怕是見了天庭昊天上帝,也隻是微微躬身。
可此刻,她站在林峰麵前,兩隻手絞著衣角,腦袋垂得快要埋進胸口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怕。
是真的怕。
她親眼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太乙真人,被眼前這個男人當成皮球踢,當成蒼蠅拍,最後甚至連保命的五火七禽扇都被奪了,人更是被嚇得燃燒精血逃遁。
這哪裡是踢館?這分明就是虐菜。
而且虐的還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
“公……公子……”
金鳳仙子嚥了口唾沫,聲音細若蚊蠅,“娘娘讓我來看看……冇想到……”
“冇想到我這麼能打?”
林峰笑著接過了話茬,隨手將那把五色流轉的羽扇塞到了還處於石化狀態的石磯懷裡,“行了,既然來了,就彆急著走。正好這地方也冇法待了,跟我們一起去骷髏山坐坐。”
說完,他也不管金鳳同不同意,轉身便朝著滿目瘡痍的山下走去。
身後。
石磯娘娘僵硬地抱著那一堆足以讓整個洪荒瘋狂的先天靈寶,雙腿像是灌了鉛,機械地邁著步子。
她的腦子現在是一團漿糊。
亂。
太亂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她還是個被人欺負到家門口、隻能閉目等死的卑微散仙。麵對哪吒的蠻橫,麵對太乙真人的護短,她除了講道理,冇有任何辦法。
可現在呢?
風火輪在她懷裡,乾坤圈在她手裡,就連那把傳說中的五火七禽扇,也被當成破扇子一樣扔給了她。
而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甚至不需要正眼看她的太乙真人,此刻怕是正在幾萬裡外的雲端上哆嗦。
這一切的改變,僅僅是因為前麵的那個男人。
石磯抬起頭,目光死死地鎖在林峰的背影上。
那個背影並不算特彆寬闊,甚至還有些單薄,身上的白衣鬆鬆垮垮,走路也冇個正形,雙手插兜,一步三晃,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懶散。
可就是這麼個背影,在此時的石磯眼中,卻比那不周山還要巍峨,比那天道還要高遠。
“他……到底是誰?”
石磯在心底瘋狂地問自己。
大羅金仙?
不,絕不可能。太乙真人本身就是老牌金仙,又有無數重寶護身,尋常大羅根本做不到如此碾壓。
就算是準聖強者,想要破掉那九龍神火罩,想要吞噬那五色神火,也得費一番手腳,絕不可能像他這樣,吹口氣、張張嘴就解決了。
那種舉重若輕,那種視天地法則如無物的姿態,根本不是“修為”二字可以解釋的。
那是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莫非……他是哪位隱世不出的上古魔神?”
石磯心頭狂跳。
傳聞混沌初開,有三千魔神伴生。盤古大神開天辟地後,雖斬殺了大部分,但仍有一些僥倖逃脫,潛伏在這洪荒角落。
若是那些存在……
石磯打了個寒顫,看向林峰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敬畏。
可緊接著,她又搖了搖頭。
不對。
魔神生性殘暴,嗜殺成性,身上那股凶煞之氣隔著萬裡都能聞到。可這位公子身上……
石磯吸了吸鼻子。
隻有一股淡淡的清冽氣息,像是清晨山間的露水,又像是雨後的鬆林,讓人聞之心安,甚至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且,他對那哪吒雖狠,卻並未下殺手;對太乙雖狂,卻也是對方挑釁在先。
甚至對自己……
石磯回想起剛纔那一幕。
在那漫天神火即將把自己吞噬的瞬間,是他擋在了前麵。
冇有豪言壯語,冇有驚天動地。
隻是嫌棄地說了一句“味道有點淡”。
那一刻,石磯覺得,就算是天塌下來,隻要在這個男人身後,也是安全的。
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情緒,像是春日裡的野草,在石磯那顆枯寂了萬年的道心裡瘋狂生長。
她是石頭得道。
頑石無心,這是洪荒眾生對她的評價。她自己也這麼認為,所以萬年來,她隻知靜誦黃庭,不染紅塵,不懂情愛。
可今天。
這塊頑石,好像裂開了一道縫。
光照進來了。
“發什麼呆呢?”
一道溫和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打斷了石磯的胡思亂想。
石磯猛地回神,身體一顫,懷裡的乾坤圈差點掉在地上。
一抬頭。
一張俊逸非凡的臉龐近在咫尺。
林峰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正轉過身,微微低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石磯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數,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噴灑在臉上的溫熱氣息。
“啊……我……公子……”
石磯瞬間慌了神,那張原本清冷的俏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像是熟透了的蟠桃。她手忙腳亂地抱緊懷裡的寶貝,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與他對視。
“怎麼,嚇到了?”
林峰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的小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伸出手。
石磯下意識地想要躲,但腳下卻像是生了根,根本挪動不了半分。
那隻修長白皙的手掌,緩緩落在了她的臉頰旁。
石磯呼吸一滯,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要乾什麼?
難道是要……
就在石磯腦海中開始上演某些不可描述的畫麵時,林峰的手指輕輕在她臉頰上蹭了一下。
“剛纔那火雖然冇燒著你,但這煙火氣倒是沾了不少。”
林峰收回手,指腹上沾著一抹淡淡的黑灰,那是剛纔被神火波及留下的痕跡,“好端端一個美人,弄成小花貓就不好了。”
他的語氣很輕,很隨意。
就像是在幫自家不懂事的妹妹整理儀容。
但這簡單的動作,這隨意的話語,落在石磯耳中,卻無異於九天驚雷。
轟!
石磯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一股電流順著臉頰瞬間傳遍全身,酥酥麻麻的,讓她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美人?
他說我是……美人?
還要幫我擦臉?
這還是那個剛纔一巴掌抽飛哪吒、一口吞下神火的恐怖殺神嗎?
這種極致的反差,這種霸道與溫柔的瞬間切換,對於從未經曆過世事的石磯來說,殺傷力簡直比那一記番天印還要大上一萬倍。
“謝……謝公子……”
石磯的聲音細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頭低得更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行了,彆當鵪鶉了。”
林峰看著她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眼中閃過一絲戲謔,隨即轉過身,雙手枕在腦後,繼續往前走。
“以後既然跟了我,膽子就要大一點。”
“記住,在這洪荒,除了我,冇人能讓你低頭。”
風中傳來他懶洋洋的聲音。
狂傲。
不可一世。
但聽在石磯耳中,卻是世間最動聽的情話。
她抬起頭,看著前方那個身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是,公子。”
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顫抖,眼神中也冇有了迷茫。
而在旁邊一直當電燈泡的碧霄,此時終於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含糊不清地吐槽:
“嘖嘖嘖,這就淪陷了?現在的女仙心理防線也太脆弱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剛纔那一下摸臉殺,確實有點帥……”
碧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在林峰身上轉了兩圈,若有所思。
……
骷髏山,白骨洞。
這裡雖名骷髏,卻並非什麼陰森鬼域,反倒是一處不可多得的清淨福地。隻是因為石磯喜靜,平日裡甚少打理,顯得有些荒涼。
三人一鳥按下雲頭。
“這就到了?”
林峰環視了一圈這簡陋的山門,眉頭微皺,“我說石磯,你這也太寒酸了點。好歹也是個截教門人,怎麼住得跟個苦行僧似的?”
石磯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懷裡還抱著那一堆寶貝,不好意思地說道:“平日裡隻有我和兩個童子居住,也冇什麼講究……”
“冇講究可不行。”
林峰搖了搖頭,隨手一揮。
嗡!
一道金光瞬間籠罩了整個白骨洞。
原本長滿雜草的山徑,瞬間鋪上了溫潤的白玉;那些枯死的古樹,頃刻間枯木逢春,綻放出大片大片的桃花;那陰暗潮濕的洞府,更是直接拔地而起,化作一座流光溢彩的瓊樓玉宇。
改天換地。
造化萬物。
這等手段,看得一旁的金鳳仙子眼皮狂跳。
這不是幻術。
這是直接修改了物質的本質!
哪怕是女媧娘娘造人,也要借用息壤和三光神水,可這位爺,揮揮手就變出來了?
“這也……太誇張了吧?”
碧霄手裡的瓜子都掉了,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座堪比天庭宮闕的洞府,“我都想搬過來住了。”
“這纔像個樣子。”
林峰滿意地點了點頭,率先邁步走進大門,“既然成了我的侍女,那就要有侍女的排麵。住狗窩怎麼行?”
石磯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這一天給她的震撼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她已經有些麻木。
她看著那個在前麵像個大爺一樣走進自己家的男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從未有過的溫柔弧度。
這就是她的公子。
強大,霸道,神秘,卻又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細緻。
“還愣著乾嘛?”
裡麵傳來林峰催促的聲音,“不是說泡茶嗎?我都渴了半天了。對了,把那把扇子拿來給我扇扇風,這天氣有點燥。”
“來啦!”
石磯應了一聲,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歡快。
她抱著五火七禽扇,踩著那一塵不染的白玉台階,快步跟了上去。
那背影,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死氣沉沉?
簡直就像是個剛過門的小媳婦。
金鳳仙子站在山門口,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歎了口氣。
“完了。”
“這石磯娘娘,算是徹底栽進去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一枚傳訊玉符,指尖靈光閃爍。
這種恐怖的存在,必須立刻、馬上向女媧娘娘彙報。這洪荒的天,怕是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