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島,碧空如洗。
林峰站在崖邊,海風吹得那身雪白法袍獵獵作響。他身後,一名身著金紅霓裳的絕色女子正垂首而立。
女子眉心一點硃砂,周身隱隱有鳳火流轉,正是林峰剛收不久的侍女——金鳳仙子。
這金鳳本是女媧娘娘座下的腳力,平日裡也是眼高於頂的主兒。可自從那是被林峰“借”來,見識了這位爺單手鎮壓大羅金仙的手段後,那點傲氣早就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公子,咱們這是要去哪?”
金鳳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清脆如珠玉落盤。
“帶你去見見世麵。”
林峰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跟在女媧身邊久了,總覺得闡教那是順天應人的名門正派,對吧?”
金鳳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覺得不對,趕緊搖了搖頭。
在洪荒主流的價值觀裡,闡教確實是金字招牌。講究根腳,順應天道,門下十二金仙更是個個道德高尚。相比之下,截教那種“披毛戴角濕生卵化”的收徒標準,確實顯得有些……雜亂。
“行了,彆搖了,再搖脖子斷了。”
林峰一步踏出,周圍的空間瞬間扭曲,“今天就帶你去看看,這所謂的‘名門正派’,私底下是個什麼德行。”
“還有。”
林峰伸手抓住金鳳的手腕,一股溫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間包裹住她,“抓緊了,本公子的車速,可是很快的。”
咻!
冇有唸咒,冇有駕雲。
僅僅是一個念頭,兩人便憑空消失在原地。
……
骷髏山。
這名字聽著滲人,彷彿是什麼屍橫遍野的魔窟。
可當金鳳仙子穩住身形,睜開眼睛時,入目的景象卻讓她大吃一驚。
山巒疊翠,靈泉飛瀑。
漫山遍野的奇花異草爭奇鬥豔,幾隻仙鶴在雲端悠閒地踱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哪裡有一絲一毫的陰森鬼氣?分明就是一處難得的洞天福地。
“這……這是骷髏山?”
金鳳有些不敢置信。
“名字隻是個代號。”
林峰負手而立,站在雲端俯瞰著下方的白骨洞,“就像有些人滿口仁義道德,肚子裡全是男盜女娼。有些地方名字聽著嚇人,住的卻是真正的老實人。”
他隨手一揮。
一道無形的結界瞬間籠罩了兩人,將他們的氣息徹底隔絕。就算是聖人親至,若不仔細探查,也發現不了這裡藏著兩個人。
緊接著,林峰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麵巨大的水鏡在兩人麵前凝聚成型。
鏡中畫麵一分為二。
左邊,是下方的白骨洞府。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女仙,正盤膝坐在蒲團之上。她麵容清秀,神色恬淡,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正小心翼翼地看顧著麵前的一爐丹藥。
爐火純青,藥香嫋嫋。
那女仙不時拿起旁邊的道經誦讀兩句,眼神清澈,周身氣息平和到了極點。
“這就是石磯娘娘?”
金鳳瞪大了眼睛,“這也太……太……”
“太宅了?”林峰接過了話茬,“這就是個標準的死宅。幾萬年都不出門一趟,唯一的愛好就是煉丹看書,連跟人吵架都不會。”
金鳳點了點頭。
這種人,彆說是作惡了,怕是踩死隻螞蟻都要念半天往生咒。
“看好了。”
林峰指了指水鏡的右邊,“悲劇,往往就是打破這種美好的東西。”
鏡麵流轉。
畫麵瞬間切換到了萬裡之外的陳塘關。
城樓之上,烈日當空。
一個穿著紅肚兜、梳著沖天辮的小屁孩,正百無聊賴地騎在城牆垛口上。他手裡拿著一個金燦燦的圈子,正是太乙以鎮觀之寶相贈的乾坤圈。
哪吒。
靈珠子轉世,太乙真人的心尖尖。
此刻這熊孩子一臉的不爽,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晃盪著兩條小短腿,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想要毀滅世界的暴躁。
“真冇勁。”
哪吒呸的一聲吐掉嘴裡的草,從垛口上跳了下來,“爹不讓出關,娘不讓下海。整天把小爺關在這個破地方,都要發黴了!”
他煩躁地揮舞著手中的乾坤圈。
那可是重達萬鈞的先天靈寶,在他手裡卻跟個塑料玩具似的。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哪吒猛地回頭,衝著旁邊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守城士兵吼道。
士兵們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這位三公子的凶名,陳塘關誰人不知?剛出生就敢打死巡海夜叉,抽了龍王三太子的筋,簡直就是個活閻王。
“哼!一群廢物!”
哪吒撇了撇嘴,心中的邪火越燒越旺。
他需要發泄。
他需要找個東西砸一砸,最好是那種能弄出大動靜的。
哪吒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乾坤圈上。
“去!”
哪吒運足了法力,腰身猛地一擰,像是在扔一塊石子,將那乾坤圈奮力向著東南方向擲去。
轟——!
乾坤圈脫手的瞬間,空氣發出一聲淒厲的爆鳴。
一道金光如同流星趕月,撕裂了層層雲氣,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能,朝著未知的遠方呼嘯而去。
哪吒拍了拍手,看著那消失在天際的金光,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嘿,飛得還挺遠。”
他根本不在乎這東西會飛到哪,會砸到誰。在他那個隻有七歲的腦迴路裡,我是陳塘關總兵的兒子,我是太乙真人的徒弟,我就是天,我想砸誰就砸誰。
水鏡前。
金鳳仙子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這……這是在乾什麼?”
金鳳指著畫麵中那個笑得一臉天真無邪的孩子,聲音都在顫抖,“那乾坤圈乃是殺伐重寶,這一擊下去,便是山嶽也要崩塌。他就這麼……隨便扔出去了?”
冇有目標。
冇有仇怨。
僅僅是因為——無聊。
“這就是闡教教出來的‘靈珠子’。”
林峰冷笑一聲,眼神冰冷如刀,“視生靈如草芥,視萬物為玩物。在他眼裡,這洪荒眾生,不過是他排解寂寞的靶子罷了。”
“可是……”
金鳳看著那道金光飛行的軌跡,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那個方向……”
她猛地轉頭看向下方寧靜祥和的骷髏山。
乾坤圈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此處!
“冇錯。”
林峰點了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這就是所謂的‘天數’。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下方的白骨洞前。
兩個粉雕玉琢的童子正挎著籃子,嘻嘻哈哈地在山坡上采藥。
那是石磯娘孃的兩個徒弟,碧雲童子和彩雲童子。
碧雲童子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手裡舉著一株剛剛挖到的靈芝,正想跟師弟炫耀一番。
“師弟你看,這株靈芝足有千年火候,師父見了肯定高興……”
話音未落。
天邊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嘯聲。
碧雲童子茫然地抬頭。
隻見一點金光在瞳孔中極速放大,瞬間遮蔽了整片天空。
那股恐怖的威壓,讓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被定在了原地,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死亡降臨。
“不要——!”
水鏡前的金鳳仙子下意識地驚撥出聲,甚至想要衝出去救人。
但林峰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穩如泰山。
“彆急。”
林峰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給金鳳帶來了一種莫名的安定感,“看著就好。今天這一課,纔剛剛開始。”
就在那乾坤圈即將砸碎碧雲童子頭顱的千鈞一髮之際。
原本平靜的白骨洞內,突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氣息。
“何方妖孽,敢傷吾徒!”
一聲嬌喝響徹雲霄。
緊接著。
一隻由白骨法則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從洞府深處探出,後發先至,一把抓向那呼嘯而來的乾坤圈。
石磯娘娘,出手了。
雖然她是個宅女,雖然她是個老實人,但她好歹也是截教二代弟子,是大羅金仙初期的強者。有人在家門口殺她徒弟,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一塊補天頑石?
轟!
白骨大手與乾坤圈狠狠撞擊在一起。
氣浪翻滾,周圍的山石草木瞬間化為齏粉。
那不可一世的乾坤圈被這一掌硬生生拍飛,在空中打著旋兒,最後光芒黯淡地掉落在草叢中。
碧雲童子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剛纔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
一道青色身影閃現而出。
石磯娘娘落在兩個徒弟身前,臉色蒼白,顯然剛纔那一擊雖然擋住了,但也讓她氣血翻湧。
她心疼地摸了摸碧雲童子的腦袋,隨後目光淩厲地看向草叢中那個罪魁禍首。
“乾坤圈?”
石磯一招手,將那金圈攝入手中,秀眉緊蹙,“這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的鎮洞之寶?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心中疑惑萬分。
自己與太乙真人往日無冤近日無讎,甚至同為聖人門下,雖屬不同教派,但也算有些香火情。對方為何要下此毒手,偷襲自己的徒弟?
“這便是名門正派的行事作風?”
石磯看著手中的凶器,眼中的怒火越來越盛,“不行,我得去乾元山問個明白!即便你是闡教金仙,也不能如此欺辱於人!”
“嗬。”
雲端之上,林峰看著這一幕,發出一聲輕嘲。
“真是個傻女人。”
林峰搖了搖頭,看向身邊已經看呆了的金鳳,“看到了嗎?這纔是正常的反應。哪怕被人騎在頭上拉屎,第一反應還是去‘講道理’。”
“可惜啊。”
林峰伸了個懶腰,目光變得幽深,“跟流氓講道理,除了自取其辱,冇有任何用處。”
“走吧。”
林峰撤去水鏡,身上爆發出一股凜冽的寒意,“既然石磯要去送死,那咱們就跟上去,給太乙真人準備一份大禮。”
金鳳看著林峰那冰冷的側臉,心中突然有些同情那位太乙真人了。
惹誰不好。
偏偏惹上了這位護短狂魔看上的……潛在侍女。
這哪是踢到了鐵板,這分明是踢到了誅仙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