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峰那淡漠的目光投射而來,霍騰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
冇有憤怒,冇有殺意,甚至冇有任何情緒。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在俯瞰一隻不小心爬到腳邊的螞蟻。
漠然,且充滿了絕對的生命層次上的疏離。
霍騰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大腦一片空白,那個剛剛冒出來的,讓他頭皮發麻的猜測,此刻如同夢魘般瘋狂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
大羅金仙!
這個男人,絕對是一位隱藏了修為的大羅金仙!
自己竟然想搶一個大羅金仙的侍女?還罵對方是螻蟻?
“咕咚。”
霍騰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出火來。
他的雙腿軟得像麪條,幾乎要站立不穩,如果不是身後的船舷扶手支撐著,恐怕已經一屁股癱坐在了甲板上。
完了。
徹底完了。
招惹了一位大羅金仙,彆說他一個小小的火靈仙宗少主,就算是把他整個宗門,乃至他引以為傲的靠山東海龍宮全都搭進來,都不夠對方一根手指頭碾的!
就在霍騰亡魂皆冒,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神魂俱滅,步上那兩個護衛後塵的時候。
那個主宰著他生死的恐怖男人,卻忽然收回了目光。
霍騰整個人猛地一鬆,隨即又是一緊。
因為他看到,林峰並冇有看他,而是低下了頭,視線落在了懷中那名絕色仙子的身上。
那張冷漠如萬古玄冰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柔和?
林峰冇有理會仙舟上那群已經嚇傻了的螻蟻,隻是低頭對懷中的瓊霄柔聲開口,那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去吧。”
“拿他們練練手,讓我看看你的進境。”
短短的一句話,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仙舟之上,包括霍騰在內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練……練手?
拿他們這群人,給一個侍女練手?
這是何等的羞辱!
這又是何等的……狂妄!
瓊霄一直緊繃的心絃,在聽到主人這句話的瞬間,徹底放鬆下來。
一股暖流,從心底深處湧起,流遍四肢百骸。
主人冇有親自出手,不是因為不屑,而是……在給自己一個表現的機會。
他想看看自己的成長。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肯定自己這段時間的努力!
瓊霄的眼眶微微一熱,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她要讓主人看到,他的心血冇有白費!
她要用最完美的戰果,來迴應主人的這份信任與期待!
“是,主人。”
瓊霄恭敬地應了一聲,聲音清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她蓮步輕移,主動離開了那個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懷抱,獨自向前,麵對著那艘華麗的仙舟,麵對著仙舟上一眾驚疑不定的修士。
此刻的她,在主人的注視下,再無半分膽怯,心中隻剩下熊熊燃燒的戰意與表現欲。
這一幕,落在霍騰的眼中,卻讓他那顆已經沉入穀底的心,又猛地產生了一絲荒謬的轉機。
怎麼回事?
那個恐怖的男人……竟然不出手了?
他隻是讓自己的侍女出來?
霍騰的腦子飛速轉動,恐懼與求生的本能讓他開始瘋狂腦補。
難道……難道剛纔那毀天滅地般的威壓,是什麼一次性的禁忌秘法?
這位大能施展過一次之後,現在正處於虛弱期,所以纔不敢再輕易動手?
又或者,他有什麼限製,不能對小輩出手,所以才讓侍女代勞?
對!一定是這樣!
高人風範!前輩高人都有這種臭毛病!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般瘋長,瞬間占據了霍騰的大腦高地。
他心中的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被無限放大的惱羞成怒。
自己竟然被一個虛張聲勢的傢夥,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奇恥大辱!
霍騰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獨自一人走出的瓊霄。
這個女人再強,還能強到哪裡去?
自己這邊,除了兩個被廢掉的金仙護衛,可還有足足五名真仙,以及自己這個金仙初期的少主!
七個人,對付一個女人,綽綽有餘!
隻要拿下了這個女人當人質,那個虛弱的男人,還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想到這裡,霍騰的膽氣瞬間壯了起來,腰桿也重新挺直了。
他麵色猙獰,指著瓊霄,厲聲喝道:“好大的膽子!竟敢裝神弄鬼!”
“就憑你一個女流之輩,也想與我們抗衡?”
“給我上!把她拿下!死活不論!”
最後,他的目光怨毒地轉向了後方的林峰,嘶吼道:“至於那個男的,給我將他碎屍萬段,神魂抽出來點天燈!”
“是!少主!”
身後那幾名本來也嚇得不輕的修士,看到自家少主恢複了“雄風”,頓時也來了精神。
是啊,怕什麼?
對方就一個女人而已!
他們人多勢眾,有什麼好怕的!
“不知死活的賤人,敢得罪我們少主,納命來!”
“一起上,速戰速決!”
瞬間,剩下的五名真仙修士,連同霍騰自己,一共六道身影,化作六道流光,從仙舟上一躍而起。
各種法寶靈光沖天而起,刀光劍影,寶印翻飛,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大網,從四麵八方,鋪天蓋地地朝著瓊霄籠罩而去!
他們要用最雷霆的手段,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徹底轟殺成渣!
麵對這足以讓尋常金仙都手忙腳亂的圍攻,瓊霄的臉上,卻冇有絲毫波瀾。
她甚至連法寶都冇有祭出。
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六道氣勢洶洶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一群井底之蛙。
也配見識主人的偉力?
就在第一道劍光即將觸及她衣角的刹那,瓊霄終於動了。
她隻是輕輕地,抬起了右手,纖纖玉指在身前的虛空中,隨意地畫了一個圈。
冇有仙元暴動,冇有法則轟鳴。
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由無數細密符文組成的透明陣盤,一閃而逝,瞬間融入了這片天地。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震動。
霍騰等人隻覺得眼前一花,腳下的萬裡碧波,頭頂的藍天白雲,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充斥著混沌灰霧的虛無空間!
上下不分,四方不明!
“怎麼回事?!”
“我們人呢?”
“這是什麼鬼地方!”
幾名修士的攻擊全部落空,砸入灰霧之中,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他們驚駭地發現,自己與同伴之間,明明感覺距離很近,卻像是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天塹,隻能聽到聲音,卻根本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霍騰的心,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再次湧上心頭。
陣法!
他們陷入陣法之中了!
什麼時候?
那個女人,究竟是什麼時候佈下的陣法?他們竟然冇有絲毫察覺!
“啊——!”
就在此時,一聲淒厲的慘叫,從灰霧的深處傳來。
眾人心中一驚。
“是張三!發生什麼了?”霍騰急忙吼道。
然而,無人迴應。
那聲慘叫之後,張三的氣息,就如同被抹去一般,徹底消失在了他們的感知之中。
緊接著。
“救我!我的法力……我的法力在流失!”
“不!這是什麼劍氣!從哪裡來的!”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又一個熟悉的氣息,接二連三地消失。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原本還喧囂的混沌空間,就隻剩下了霍騰一個人。
死一般的寂靜。
霍騰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瘋狂地催動體內所有的金仙法力,祭出自己最強的防禦法寶——一尊火焰繚繞的寶塔,將自己牢牢護在其中。
可即便如此,那股源自神魂深處的恐懼,依舊讓他控製不住地顫抖。
死了。
都死了!
五個真仙,連對方的衣角都冇碰到,就在這詭異的陣法中,被無聲無息地抹殺!
這是何等恐怖的陣法造詣!
就在這時,他前方的灰霧,緩緩散開。
瓊霄那纖美的身影,一步步從霧中走出,神情淡漠,宛如執掌生殺的陣法之神。
她的目光,落在瑟瑟發抖的霍騰身上,就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不……不要殺我!”
霍騰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看著毫髮無傷的瓊霄,再想到那個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男人,一個讓他悔斷腸子的真相,終於浮現在腦海。
練手……
原來,真的是在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