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的喧囂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那個衣衫襤褸、被守城士兵嫌棄的苦行僧,此刻正一步步踏上虛空。他每走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磨盤大小的功德金蓮,托著他的身軀扶搖直上。
那破爛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轉瞬間化作錦斕袈裟,原本枯瘦的身形也變得寶相莊嚴。
嗡——!
一聲宏大的梵音在九天之上炸響,卻不刺耳,反而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慈悲。
準提不再隱藏。
既然來了,既然要爭奪氣運,那就得讓這東方的土包子們看看,什麼叫聖人手段,什麼叫西方極樂。
“南無阿彌陀佛。”
準提低誦一聲佛號。
刹那間,億萬道金光從他腦後的功德金輪中爆發,如同一輪金色的驕陽,懸掛在朝歌城的正上方。那天穹之上的雲層被染成了純金之色,無數天花亂墜,異香撲鼻。
凡是被這金光照耀到的百姓,隻覺得渾身暖洋洋的,積年的病痛彷彿瞬間痊癒,心中的煩惱也隨之消散。
“神仙!是活神仙啊!”
“聖人顯靈了!快磕頭!”
“求聖人保佑我家宅平安!”
不知是誰帶了個頭,朝歌城內,數百萬百姓如同割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他們神情狂熱,對著空中的準提頂禮膜拜,哪怕是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權貴,此刻也是兩股戰戰,跪伏在塵埃之中。
這就是聖人。
代天牧守,視萬物為芻狗。
準提立於雲端,俯瞰著腳下這片繁華的城池,感受著那滾滾而來的信仰之力,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哪怕是東方人傑地靈,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也隻有臣服的份。”
準提心中暗爽。這種萬眾歸心的感覺,比在須彌山對著那群隻會敲木魚的徒弟強多了。
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跪拜的人群,投向了東南角那處被迷霧籠罩的虛空。
那是林峰的仙府所在。
也是整個朝歌城唯一冇有跪拜的地方。
“哼,還在裝死?”
準提冷笑一聲,心念微動。那漫天的佛光驟然一變,不再柔和,而是化作一股浩瀚無邊的威壓,如同一座太古神山,狠狠地朝著那處虛空壓了下去。
他要給這個所謂的“變數”一個下馬威。
他要讓那個叫林峰的小輩知道,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轟隆隆!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那股金色的威壓尚未落下,仙府周圍的地麵就已經開始崩裂,無數碎石化為齏粉。
……
仙府之內。
原本還在吃火鍋的氛圍瞬間凝固。
蘇妲己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人壓了一塊巨石,呼吸困難,俏臉煞白。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讓她本能地想要現出原形逃竄。
不僅是她,就連身為祖巫的後土,此刻也是麵色凝重,周身土黃色光芒瘋狂閃爍,竭力抵擋著那股無孔不入的聖人威壓。
“這就是……聖人嗎?”
碧霄咬著牙,手中的金蛟剪髮出嗡嗡的顫鳴,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恐懼。雖然之前林峰輕鬆收拾了九龍島四聖,但金仙與聖人之間,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那根本不是數量可以彌補的差距。
“吵死了。”
就在眾女驚慌失措之際,一道極其不耐煩的聲音打破了壓抑。
林峰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眉頭緊鎖,一臉的不爽。
“吃個飯都不讓人安生。”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金光燦燦、彷彿要壓塌諸天的佛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跑到我家門口來裝神弄鬼?也不怕閃了舌頭。”
林峰站起身,隨手扯過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
冇有唸咒。
冇有祭出法寶。
他隻是對著頭頂那片金色的天穹,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這漫天梵音中顯得格外突兀。
但這聲音落下的瞬間,異變突起。
原本籠罩在仙府周圍那層看似薄弱的迷霧,就像是被人潑了一桶熱油,瞬間沸騰起來。
轟——!
一股灰濛濛的氣流沖天而起。
那不是靈氣,不是妖氣,更不是什麼浩然正氣。
那是混沌。
是天地未開之前的虛無,是萬物起源的終極。
那灰色的氣流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帶著一股吞噬天地、同化萬法的霸道,迎著準提壓下來的佛光就撞了上去。
冇有驚天動地的baozha。
隻有一聲讓人牙酸的、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聲響。
嗤啦——!
在無數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朝歌城上空的天,裂開了。
左邊,是金光璀璨、梵音陣陣的佛國淨土。
右邊,是灰霧翻滾、深邃無垠的混沌深淵。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虛空中狠狠對撞,互不相讓,竟硬生生將這片蒼穹一分為二!
那浩瀚無邊的聖人威壓,在那看似不起眼的灰色氣流麵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甚至,那灰色的氣流還在不斷反撲,像是一張貪婪的巨口,正在一點點蠶食著那漫天的金光。
靜。
原本還在高呼“聖人顯靈”的百姓們徹底傻眼了。他們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奇景,腦子一片空白。
那是神蹟?
還是末日?
“這……這怎麼可能?!”
雲端之上,準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股頂住了自己威壓的混沌之氣,眼底深處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是誰?
他是天道聖人!是曆萬劫而不滅的至高存在!
他的領域,代表的就是天道意誌!
這世間,除了鴻鈞道祖和其他幾位聖人,怎麼可能有人能正麵硬剛他的領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準提心中咆哮,手中七寶妙樹猛地一刷,試圖加持法力,衝破那層該死的灰霧。
然而,無論他如何催動聖力,那灰霧依舊穩如磐石,甚至還隱隱透出一股讓他這個聖人都感到心悸的氣息。
那種氣息……彷彿淩駕於天道之上。
彷彿……來自於大道!
“這林峰……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準提的手在微微顫抖。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申公豹那個廢物並冇有誇大其詞。
這哪裡是什麼變數。
這分明是一個足以掀翻整個棋盤的恐怖存在!
與此同時。
三十三天外,媧皇宮。
正透過玄光鏡觀察朝歌局勢的女媧娘娘,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混沌……那是混沌大道的氣息?!”
女媧霍然起身,那雙看透世間滄桑的美眸中,此刻滿是震驚。
“連老師都未曾完全掌握的混沌大道……為何會出現在一個人族城池之中?”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原本正在給弟子講道,突然間講不下去了。他猛地抬頭望向東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是誰?”
“誰在和準提動手?”
“不是通天,也不是太上……這洪荒之中,何時出了第七位能抗衡聖人的存在?”
天地失聲。
眾生驚顫。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林峰,卻隻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重新坐回了火鍋前。
“碧霄,羊肉老了,再下兩盤。”
他連看都冇看天上一眼,彷彿那個正在懷疑人生的聖人,還不如鍋裡的一塊羊肉有吸引力。
“哦……好、好的!”
碧霄回過神來,看著自家主人的眼神,已經從崇拜變成了狂熱的盲目。
管他什麼聖人。
在主人麵前,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林峰夾起一塊燙好的毛肚,在蘸料碟裡滾了一圈,這才慢條斯理地對著虛空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卻透過那漫天的混沌之氣,清晰地傳到了準提的耳朵裡。
“喂,上麵那個點燈泡的。”
“要麼滾下來吃飯,要麼滾遠點。”
“再敢在我的地盤搞光汙染,信不信我把你腦後的那個金輪拆下來當盤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