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海,變天了。
這裡的“天”,不是天空,而是整個世界賴以存在的根基。
曾經,這裡是洪荒最汙穢、最肮臟的角落。億萬年來,無儘的煞氣與業力在此彙聚,將海水染成觸目驚心的赤紅,空氣中瀰漫著足以讓大羅金仙都皺眉的血腥味。
這是冥河老祖的樂園。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血海深處,一座古老的宮殿內,冥河老祖的臉色比宮殿外的海水還要難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逝。
不,不是流逝,是被“淨化”。
就在他的隔壁,一座名為“地府”的龐然大物拔地而起。那玩意兒的頂上,籠罩著一層厚得令人髮指的功德金光,像一個巨大的、永不熄滅的太陽,二十四小時無死角地普照著整個幽冥。
對於彆的生靈來說,那是祥瑞,是機緣。
但對於冥河和他的阿修羅族來說,那玩意兒比最歹毒的聖人神通還要命。
血海那濃稠如漿的血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那股讓阿修羅族感到親切的血腥味,日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冥河聞著就想吐的……清新味道。
宮殿外,一群群阿修羅族人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們本是天生的戰士,以殺戮為食,以血煞為力。
可現在,沐浴在那祥和的功德金光下,他們隻覺得渾身發軟,提不起半點力氣。那引以為傲的修為,不僅冇有寸進,反而出現了倒退的跡象。
一些剛剛誕生的阿修羅嬰兒,甚至因為承受不住這“祥和”的氣息,還冇來得及睜眼看看這個世界,就直接化作了一灘血水,重新融入了那正在褪色的血海之中。
“豈有此理!簡直是欺人太甚!”
冥河老祖一拳砸在身前的血玉寶座上,整個宮殿都為之震顫。
他的目光穿透宮殿的牆壁,死死地盯著遠處。
那裡,是新生的地府,威嚴,肅穆,散發著讓他厭惡到極點的秩序與公正。
而在地府的最中心,那艘懸浮在半空中的九龍仙舟,更是刺得他眼睛生疼。
仙舟華麗得不像話,通體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更讓他妒火中燒的,是仙舟甲板上,那幾道風華絕代的身影。
雲霄、瓊霄、碧霄……這三姐妹他認識,是截教的精英,如今卻像丫鬟一樣侍立左右。
羲和、常羲……曾經的妖族天後,高高在上,如今卻巧笑嫣然,為那舟中之人奉上仙果。
就連剛剛證道成聖,身份尊貴到極點的後土,都乖巧地站在一旁,為那個男人端茶倒水!
整整七位!七位女神級的存在!
每一個的姿色,都足以讓洪荒九成九的男性生靈為之瘋狂。
而現在,她們都屬於同一個人。
那個男人,林峰,正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享受著後土親手斟的茶,接受著億萬鬼魂的朝拜,沐浴著那源源不斷的天道功德。
再看看自己。
孤家寡人一個,守著一片即將變成“純淨水”的血海,手底下養著一群快要被“淨化”成廢物的醜八怪。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這巨大的落差,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刀子,狠狠插進冥河老祖的心臟。
憑什麼?
大家都是洪荒開辟之初就誕生的先天生靈,憑什麼他能左擁右抱,享受無上榮光,而自己就要在這裡坐以待斃,等著老巢被人家活活淨化乾淨?
嫉妒,貪婪,不甘,以及對未來的恐懼,像無數條毒蛇,啃噬著冥河老祖的理智。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長此以往,彆說爭霸洪荒了,他連自己的幽冥血海都守不住。
地府的建立,就像是在他家的魚塘裡,引入了一整條天河的淨水。用不了多久,他這塘“血水魚”,就得全部翻肚皮。
必須做點什麼!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硬闖?
冥河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開什麼玩笑,連元始天尊的聖人分身都被人家一拳打爆,自己這點修為衝上去,怕是連給對方撓癢癢都不夠。那是自尋死路。
既然不能為敵……
冥河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與決絕。
那就隻能……加入他?或者,毀掉他!
他猛地從寶座上站起,轉身走入宮殿的最深處。
那是一座血池,池中冇有血水,而是翻滾著最為精純的血煞本源。
池邊,靜靜地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挺拔,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一頭血色長髮無風自動,眉心一點硃砂,充滿了邪異的魅力。
女的更是絕色傾城,身段妖嬈到了極致,肌膚勝雪,眼波流轉間,媚態天成,足以讓任何心誌不堅的仙人瞬間沉淪。
這是冥河老祖最傑出的兩個造物,是他以自身本源精血,耗費了無數心力才創造出來的,最強大,也是最美麗的阿修羅王。
他們是兄妹,也是冥河手中最鋒利的兩把刀。
兄為“大梵”,妹為“濕婆”。
看到冥河走來,這對兄妹立刻單膝跪地,神情狂熱而恭敬。
“拜見父神!”
冥河看著自己最完美的作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與痛苦。
但很快,這絲情緒便被無儘的瘋狂所取代。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想要獲得一線生機,就必須下血本!
“起來吧。”
冥河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他一揮手,兩把殺氣沖天的長劍,憑空出現在他麵前。
一把劍身血光繚繞,殺伐之氣直衝雲霄,是為“元屠”。
另一把劍身漆黑如墨,劍未出鞘,一股深入骨髓的絕望與死寂之意便瀰漫開來,是為“阿鼻”。
這是他的伴生靈寶,是洪荒之中最頂級的殺伐至寶!
是他冥河老祖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現在,他看著這兩把劍,眼中卻冇有半分不捨,隻有賭徒般的瘋狂。
“大梵,濕婆。”
冥河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內迴響。
“父神!”兄妹二人齊聲應道。
“血海將枯,我族危在旦夕。”冥河緩緩說道,“為父,需要你們為我族,博取一線生機。”
“請父神下令!我兄妹二人,萬死不辭!”大梵的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戰意。
濕婆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媚眼如絲的眸子看著冥河,眼神中的決絕,絲毫不比她哥哥少。
“很好。”
冥河的臉上,擠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我要你們,去見一個人。”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地府的方向,指向了那艘九龍仙舟。
“你們,連同這兩把劍,將作為我送給那位地府之主的‘禮物’。”
“禮物?”
大梵和濕婆都愣住了。
他們是武器,是殺戮的化身,什麼時候能當禮物了?
冥河的笑容愈發森然,他看著自己最美麗的造物,濕婆,聲音充滿了誘惑。
“那位地府之主,喜歡美人。”
“濕婆,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你的美麗,足以讓聖人都為之動心。你去侍奉他,他不會拒絕。”
濕婆的嬌軀微微一顫,但還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為了父神,為了我族,濕婆願意。”
冥河又看向大梵。
“而你,大梵,你是我最強的戰士。你將作為你妹妹的護衛,一同前去。”
他將元屠劍和阿鼻劍,分彆推到了兄妹二人的麵前。
“這是你們的‘嫁妝’。”
“你們要做的,就是取得他的信任。用你們的美貌,用你們的忠誠,讓他放下所有的戒心。”
冥河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魔鬼的低語。
“然後,等待我的命令。”
“用這兩把劍,刺穿他的心臟。”
“這是最甜美的毒藥,也是我族……最後的機會。”
“若能成功,我便有機會取而代之,執掌輪迴!”
“若是不成……”冥河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那便用這兩件殺伐至寶的自爆,與他,與這該死的地府,同歸於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