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是唯一的希望。
是唯一能將她從這座名為“輪迴”的華麗囚籠中,解救出來的,唯一的一線生機。
想通了這一點,後土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之前,她將林峰視為指點迷津的“道友”,態度是請教。
而現在,她看著林峰,那眼神,就像一個凡人,仰望著一片不可名狀,不可揣測,洞悉了自己過去、現在、未來所有一切的無上蒼穹。
所有的震驚、狂熱、感激,在這一瞬間,全都化為了一種最純粹的,源於生命本能的敬畏與仰望。
她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她能以“道友”相稱的存在。
他的層次,他的境界,他的“道”,早已遠遠超出了洪荒的範疇,達到了一種她連想象都無法想象的境地。
後土收斂了所有身為祖巫的驕傲,收斂了所有身為功德聖人的尊貴。
她像一個最虔誠,最謙卑的學生,對著林峰,再次深深一拜。
這一次的行禮,甚至比之前的五體投地還要鄭重。
“請先生教我!”
她的聲音不再顫抖,卻帶著一種將自己的一切都托付出去的決絕。
話音落下,她將自己無數元會以來,對於輪迴、對於生死、對於魂魄的所有困惑與難題,毫無保留地,一一向林峰道出。
從魂魄強度與善惡的關係,到輪迴通道的擁堵與混亂。
從怨魂的淨化難題,到新生魂魄的去向不明。
每一個問題,都是她在這無儘孤寂歲月中,苦思冥想卻不得其解的死結。
仙舟之上,六位女神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們看著那個風華絕代,如今卻像個小學生一樣虛心求教的祖巫,再看看寶座之上那個神情淡然,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主人,一種荒誕而又理所當然的感覺,充斥著她們的心神。
林峰端坐不動,對於後土丟擲的那些足以讓聖人都頭疼的難題,臉上冇有絲毫波動。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直到後土將所有的問題全部說完。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開始了他的“講道”。
“你所說的第一個問題,魂魄強度與善惡的倒掛,其根源在於賞罰不明。”
林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後土的元神深處。
“故,地府之中,當設十八層地獄。”
“第一層,拔舌地獄,凡在世之人,挑撥離間,誹謗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辯,說謊騙人者,入此地獄。小鬼掰開其嘴,用鐵鉗夾住舌頭,生生拔下。”
“第二層,剪刀地獄……”
“第三層,鐵樹地獄……”
林峰每說出一層地獄的名稱與對應的刑罰,後土的臉色就多一分震撼。
她駭然發現,這所謂的十八層地獄,並非是簡單的懲罰,而是一套針對世間所有罪孽,量身定做的,無比精密的因果律法!
誹謗者,拔其舌。
作惡者,下油鍋。
其懲戒的方式,與其生前所犯的罪孽,完美對應,絲毫不差!
這……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至於你說的第二個問題,輪迴通道的擁堵混亂,在於權責不分。”
林峰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地府,當設十殿,立十王,各司其職。”
“一殿秦廣王,專司人間壽夭生死,統管吉凶。善人壽終,接引超生。功過兩半者,交送第十殿發放,仍投人世。惡多善少者,押赴殿右高台,名曰孽鏡台,令其看清在世之心好壞,隨即批解第二殿發落。”
“二殿楚江王,司掌活大地獄,凡在陽間傷人肢體,奸盜殺生者,推入此獄……”
“三殿宋帝王……”
林峰將十殿閻羅的權責劃分,娓娓道來。
從魂魄的接收,到善惡的審判,再到功過的量刑,最後到輪迴的投送,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個權責分明,運轉高效,絕無錯漏的地府行政體係,在後土的腦海中,迅速構建成型。
後土整個人都聽傻了。
她呆呆地看著林峰,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如果說十八層地獄,是解決了“法”的問題。
那麼這十殿閻羅,就是解決了“治”的問題!
有法可依,有官可治,這纔是真正的秩序!
這場論道,或者說單方麵的講道,持續了整整七天七夜。
林峰端坐於寶座之上,聲音平淡,卻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
後土則從最初的站著請教,到後來的盤膝而坐,再到最後,她幾乎是跪坐在林峰的麵前,仰著頭,像一個最饑渴的學生,貪婪地吸收著每一個從林峰口中吐露出的,關於輪迴大道的奧秘。
她的心境,也在這七天七夜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第一天,是震撼。
第二天,是狂喜。
第三天,是癡迷。
到了第七天,當林峰將“六道輪迴”的細分,從天人道到地獄道,其間的種種標準與玄妙,闡述完畢之時。
後土看著林峰的眼神,已經隻剩下了最純粹的崇拜與癡迷。
她發現,林峰對於輪迴大道的理解,早已不是停留在“完善”或者“修正”的層麵。
那是一種,從無到有,定義規則,創造世界的“創世”層麵!
他的每一個設想,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得像是早已存在於天地之間,隻待他親口說出。
論道結束,林峰端起茶杯,不再言語。
仙舟之上,陷入了一片奇異的寧靜。
後土緩緩從地上站起身。
她看著眼前這個白衣身影,那張溫婉悲憫的臉上,神情莊重到了極點。
隨即,在六位女神震驚的目光中,她再一次,對著林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額頭觸地的洪荒最高大禮。
這一次,她的聲音中,再無半分祖巫的身份,再無半分功德聖人的架子,隻有發自靈魂最深處的,最由衷的敬佩與臣服。
“後土,多謝老師指點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