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罰不明,善惡不分。
你這輪迴,不是罪孽,又是什麼?
林峰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這番話,落入仙舟之上每個人的耳中,卻不亞於天道崩塌,宇宙重開。
尤其是首當其衝的後土。
“嗡!”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不見。
罪孽。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紮進了她道心的最深處,然後用力的攪動。
她化身輪迴,捨棄了一切,忍受著無儘歲月的孤寂,為的是給洪荒眾生一個歸宿。
天道降下無量功德,洪荒萬族都對她敬重有加。
她一直以為,自己做的是對的,是這片天地間最偉大的善舉。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她錯了。
錯得離譜。
她所做的一切,非但不是功德,反而是罪孽的源頭。
她引以為傲的道心,那顆承載著整個洪荒大地,經曆了無數風雨都堅不可摧的道心,在這一刻,發出了“哢嚓”的碎裂聲。
“不……”
後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嬌軀搖搖欲墜。
她看著林峰,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充滿了迷茫,痛苦,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的祈求。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說的是對的。
剛纔那一幕,那個善良了一輩子的老農魂魄,被一個惡貫滿盈的山匪擠進了chusheng道。
這種事情,在這無儘的歲月裡,在她的六道輪迴中,發生過多少次?
億萬次?還是億億萬次?
她不敢想。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輪迴存在著問題。
它隻是一個冰冷的通道,一個隻認“分量”不認“善惡”的機器。
可她冇有辦法。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看著無數的不公在她眼前上演。
她以為這是天道運轉的必然,是無法改變的規則。
她用“這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來安慰自己,用“至少給了他們一個歸宿”來麻痹自己。
然而今天,林峰來了。
他用最簡單,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方式,撕開了那層她用來自我欺騙的遮羞布,將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她的麵前。
“我……我……”
後土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辯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她又能辯解什麼呢?
事實勝於雄辯。
她所積累的無量功德背後,同樣也揹負瞭如山如海的無邊業力。
隻是她自己,一直不願承認罷了。
噗通。
後土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竟跌坐在了甲板上。
她那身素色的宮裝,散落在地,那根古樸的木簪,也從青絲間滑落。
此刻的她,再也不是那個功德齊天,受萬靈敬仰的後土娘娘。
她隻是一個發現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錯,卻無力彌補的可憐女子。
她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彩,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仙舟上的六位女神,早已被眼前這顛覆性的一幕,衝擊得神魂失守。
她們看著那個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那是後土娘娘啊!
在她們心中,那是與道祖鴻鈞一般,至高無上的存在。
可現在,卻被自己的主人,三言兩語,就擊潰了道心。
這已經不是實力上的碾壓了。
這是一種,從“道”的層麵,從天地至理的層麵,進行的降維打擊!
她們的主人,到底站在何等不可思議的高度?
林峰看著失魂落魄的後土,眼神冇有絲毫變化。
他端起雲霄重新為他續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直到後土身上的氣息,因為道心破碎而開始紊亂,甚至有從合道狀態跌落的跡象時,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依舊平淡。
“真正的輪迴,不是一個簡單的通道。”
這道聲音,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間穿透了後土那片死寂的心海。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林峰,彷彿一個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林峰冇有看她,目光悠然地望向遠方那片陰沉的天地,彷彿在描繪一幅前所未有的宏偉藍圖。
“它需要一個審判眾生之所,此地,當名為地府。”
地府?
後土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林峰的聲音繼續響起。
“地府之中,當有賞善罰惡之神,辨明是非,定奪功過,此神,可名為閻羅。”
閻羅?
後土的呼吸,微微一滯。
“有了審判之神,還需有審判之據。當有一書,記錄洪荒萬靈自誕生起的每一件善,每一件惡,钜細無遺,此書,當名為生死簿。”
生死簿!
後土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記錄萬靈善惡?這……這怎麼可能做到?
林峰彷彿冇有看到她的震驚,繼續悠然道:
“審判之後,善者入善道,或為人,或為仙。惡者入惡道,或為畜,或為鬼。”
“更有十惡不赦者,當打入十八層地獄,受無儘刑罰,以償其罪。”
“待罪孽還清,方可再入輪迴。”
“輪迴之前,為免前世糾葛,擾亂陽間秩序,當有一座橋,名為奈何。”
“橋上,當有一神,名為孟婆。”
“所有魂魄,無論神佛妖魔,皆需飲下一碗孟婆湯,洗去前塵記憶,乾乾淨淨,再世為人。”
林峰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卻都像是一顆顆星辰,砸進了後土的心湖,掀起萬丈波濤。
地府、閻羅、生死簿、十八層地獄、奈何橋、孟婆湯……
一個個她聞所未聞,卻又直指大道核心的詞彙,從林峰口中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這些詞彙,共同構建出了一個完整、成熟、秩序井然的輪迴體係。
一個賞罰分明,善惡有報的完美世界!
這……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卻又求之不得的終極大道嗎?
她所麵臨的一切困境,她所無法解決的一切難題,在這套體係麵前,都迎刃而解!
後土聽得如癡如醉,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看著林峰,眼神從最初的絕望,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狂喜與崇拜。
這已經不是什麼建議了。
這是一套完整的,她聞所未聞,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大道藍圖!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誰?
他怎麼會知道這些?
難道……這纔是真正的,淩駕於天道之上的終極輪迴之道?
激動!
前所未有的激動,充斥著後土的四肢百骸。
她感覺自己那破碎的道心,非但冇有崩潰,反而在這種全新的大道理論衝擊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組,變得比以往更加堅固,更加通透!
她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身上的狼狽與失落一掃而空。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宮裝,撿起那根掉落的木簪,重新將青絲綰好。
整個人的氣質,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她,是慈悲的大地。
那麼現在的她,眼中除了慈悲,更多了一份對大道的狂熱與追求。
她對著林峰,深深地,深深地一拜。
這一拜,五體投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甲板。
比之前任何一次行禮,都要來得虔誠,來得恭敬。
“道友……”
她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無儘的感激與激動。
“你……”
她想說“你的大恩大德,後土永世不忘”,想說“請道友教我”,可千言萬語,最終都卡在了喉嚨裡,激動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而,林峰隻是抬了抬手。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托了起來。
後土抬起頭,迎上了林峰那雙古井無波,卻又彷彿蘊藏著整個宇宙奧秘的眼睛。
隻聽他用一種理所當然,不容置疑的語氣,淡淡地說道:
“而我,能幫你,將這一切變為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