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記年,百載歲月,流逝而過。
百載歲月,於凡人而言,乃是其一生。
在這仙家福地三仙島,卻不夠一個花開之時。
這一日,盤坐於雲霄宮中的玄珩,周身氣息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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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內法力奔湧,如百川歸海,儘數匯入丹田氣海之中,在其頭頂之上。
一朵虛幻的蓮花緩緩凝聚、綻放,精、氣、神三寶合一,最終凝成一顆璀璨奪目、圓融無暇的金丹。
金丹一成,一股遠超後天生靈的仙靈之氣轟然爆發,滌盪著他的四肢百骸,伐毛洗髓,脫胎換骨。
天仙,成了!
玄珩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一閃而逝。
他能感覺到,自己如今舉手投足間,便能引動天地靈氣,與百年前那個在部落中靠著蠻力打獵的少年,已是雲泥之別。
他起身,對著前方靜坐的雲霄恭敬一拜,微微拜道:「弟子玄珩,幸不辱命,已成天仙道果。」
話音落下,雲霄的眸光睜開,於玄珩身上打量了片刻,平淡的目光下,泛起一絲滿意之色。
「百年成天仙,資質比起太清師伯的首徒玄都好很多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既已成仙,便算是真正踏入了仙道門牆。」
「這雲霄宮乃我清修之所,終究不適合你長久居住。」
「你且去島上自行尋一處山清水秀的靈脈匯聚之地,開闢一座洞府,用作日後修煉的道場。」
「島上禁製,我已為你放開。」
聽聞此言,玄珩恭敬回道,「弟子遵命!」
他躬身一禮,退出了雲霄宮。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那方清冷寂靜的小天地。
立於殿外白玉階上,玄珩長長舒了一口氣,抬眼望去。
隻見仙霧繚繞之間,左右兩側,各有一座氣勢絲毫不遜於雲霄宮的宮殿傲然屹立,飛簷鬥拱,寶光流轉,正是碧霄宮與瓊霄宮。
三座宮殿品字形排開,互為犄角,氣韻相連,共同構成了這三仙島的核心。
玄珩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琢磨。
三位師尊住的都是這般氣派的宮殿,他這個做徒弟的,總不能太寒磣。
日後若有同門前來拜訪,一問他住哪,他總不好意思指著個山洞說,「喏,那便是我的狗窩。」
這麵子工程,還是得講究講究的。
既如此,洞府的位置便不能離得太遠。
他打定主意,便在雲霄宮不遠處,尋了一片紫竹林。林後有一掛飛瀑,靈氣氤氳如霧,正是一處絕佳的修行寶地。
他站定身形,掐了個法訣,將上清仙訣中開闢洞府的法門使將出來。
隻見他對著前方的山壁遙遙一指,仙力到處,那堅逾精鋼的岩石如同豆腐塊一般,無聲無息地向內凹陷,不多時,一座寬敞明亮的洞府便已成型。
石室,石床,石桌,石凳,一應俱全,簡約至極。
玄珩滿意地點點頭,雖說比不得師尊們的宮殿,但好歹也是個獨門獨院,清淨自在。
開闢好洞府後,玄珩心中萌生一個感覺。
那感覺,喚作饞。
百年歲月,他滴水未進,粒米未沾,全憑著吐納先天靈氣為生。
於仙人之軀而言,這本是常態。
可他內裡,終究揣著一個來自後世活色生香世界裡的靈魂。
那個靈魂,記得燒烤攤上滋滋作響的五花肉,記得火鍋裡翻騰的毛肚,記得小龍蝦的十三香,記得烤雞翅上那一抹**的蜜糖與孜然。
百年啊!整整一百年。
他的味蕾都在沉睡,都在抗議!
這股子饞意一旦被勾起,便如開了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靈氣再香,哪有肉香,仙訣再妙,怎比佳肴?
他記得,山海經可是個記載著的美食書啊!
玄珩不由得嚥了一口氣。
眼神開始在自家洞府外那片祥和寧靜的紫竹林裡飄忽起來。
仙島之上,奇珍異獸遍地,靈禽瑞獸隨處可見。
平日裡看著,是賞心悅目。
今日看著,跟山海經菜譜對應一番,卻像是個行走的選單。
那五彩的錦雞,做成叫花雞想必不錯。
那肥碩的仙鹿,鹿茸可是大補。
還有那池塘裡遊弋的金鯉,清蒸想必極是鮮美。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一隻正在瀑布邊梳理羽毛的仙鶴身上。
它看起來肥嚕嚕的,一看就是油水光滑之輩,肉質想必肥美無比。
玄珩心中天人交戰。
「此乃師尊島上靈禽,不可造次!」一個聲音在他腦中說。
「可我真的好餓,饞得快瘋了!」另一個聲音反駁道。
「修仙之人,當清心寡慾,戒除口腹之慾!」
「去他的清心寡慾!」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我修仙是為在洪荒中有實力存活,享受生活,而不是清湯淡寡苦修!」
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口腹之慾終究是占了上風。
玄珩臉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那仙鶴正沉浸在自己的肥美中,渾然不覺身後已多了一個悄然逼近的吃貨。
片刻之後,紫竹林深處,一縷裊裊的青煙升起。
玄珩手法嫻熟地給仙鶴褪了毛,去了內臟,用一根粗壯的紫竹貫穿,架在了一堆燃起的靈木之上。
他冇有凡火,便以仙力催動,火候控製得恰到好處。
百年未曾動手,但那份深植於靈魂的燒烤記憶,卻絲毫冇有褪色。
很快,鶴肉被烤得滋滋作響,金黃的油脂順著緊實的肉理滴落。
落在下方的靈木上,激起一小簇火苗,也激起一陣更為濃鬱的香氣。
冇有鹽,他便尋了些帶有鹹味的礦石碾碎了撒上。
冇有香料,他便摘了幾種氣味辛香的靈草揉碎了塗抹。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那股子原始而霸道的肉香,混合著靈草特有的清香,在林間瀰漫開來。
這香味彷彿有生命一般,勾魂奪魄,鑽入鼻腔,直衝天靈蓋。
玄珩深吸一口氣,隻覺得百年的清修,在這一刻得到了圓滿。
撕下一條烤得外焦裡嫩的鶴腿,顧不得燙,狠狠咬了一口。
「唔——!」
肉質鮮嫩,汁水豐盈,帶著靈木的清香與靈草的芬芳,在口腔中轟然炸開。
那久違的、滿足的幸福感,讓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險些落下兩滴激動的淚水。
好吃!太好吃了!
這纔是仙人該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