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劫雲深處,後土猛然睜眼!
周身氣機驟變,如淵渟嶽峙,又似星河倒懸!
漫天雷霆,竟在她身前三寸止步不前,寸寸崩散!
她,真的成了!徹徹底底,登臨聖境!
“大哥!後土……終究走到了這一步!”
狂喜如潮,她甚至來不及穩固道果,便如流光掠空,直撲江辰而去,全然不顧天劫餘威。
其實此刻天罰早已油儘燈枯,對聖者而言,不過微風拂麵。
此乃天道定數——後土,早已超脫其外!
她已掙脫此界樊籠,躋身五十條大道之一,與四九天道並駕齊驅!
“煉成了……”江辰麵色泛青,唇角卻仍揚起笑意。
天罰之威,當真曠古絕今。
若非十二祖巫燃儘本源、合聚盤古真身硬撼劫鋒,
單憑一人之力驅散天威,怕是要以半條命為祭!
“大哥,後土日後可遨遊鴻矇混沌,但一旦離了六道,便隻能倚仗聖人庇佑,勉強保有準聖之能;唯有六道之內,方為真聖!”
後土伸手輕撫薑辰臉頰,將殘餘劫力儘數隔絕於掌外,眸中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悲意。
她欲成天道聖人,可天道,卻不允她成為‘天道之聖’——
唯入通天之道,方可登臨聖位。
那一刻,她想起了那些早已消散於歲月長河中的先祖身影。
好在祖巫真靈猶存,她與薑辰執掌六大輪迴,若能將那些逝者的魂魄穩妥送入轉世之途,重逢便未必是奢望。
念頭一轉,心頭那層沉甸甸的絕望悄然裂開,光透了進來。她唇角微揚,笑意如初春解凍的溪水,無聲卻溫潤。
“無妨。隻要你真能超凡入聖、長存於世,我所付出的一切,都值得。”薑辰語氣輕鬆,從不苛求圓滿。
其實早在踏足聖境那一刻,他便徹然明悟——
天道容不下一位真正正統的聖人,更不會允許她以天道為唯一歸依。
那麼,除鴻鈞之外,究竟誰纔是那更高一層的執棋者?
當然,倘若後土能如鴻鈞一般,蛻變為地道意誌的化身,與大道渾然相契,自然便掙脫了諸多枷鎖。
“散!”
一聲斷喝自他喉間迸出。
他仰首長嘯,目光如電,撕裂蒼穹;周身濺落的鮮血,灼熱如墜星,在虛空中拖曳出赤金色的尾焰。
轟!
天罰神兵驟然倒卷,瞬息坍縮,彷彿整片天地被壓進一點微芒,重歸混沌初開之始。
他在凝神內觀,也在重鑄己身。
這一戰,他再度登臨聖階,硬撼天劫而不墜。
待此番歸來,必能在大羅金仙之境穩立根基,再不搖晃!
“出發吧——成聖,不過是啟程的號角。前路,還長著呢。”
薑辰眼底火光複燃,亮得驚人。
縱然天劫餘威尚在,修為被壓得幾近枯竭,
他仍篤信:聖人之軀,亦可一戰!
“姐姐,這一次,我能並肩同行了!”
她已握有這份力量,也攢足了這份底氣。
“嗯!”趙玉輕應一聲。
薑辰頷首,未再多言。
他與後土聯手揮袖,悍然撕開天罰結界,一舉鎮壓鴻蒙萬象!
轟隆——!
此時通天已收起誅仙大陣。
重獲自由的諸位聖人,紛紛斂息藏形,隱入虛空深處。
這何嘗不是一種難堪?
被囚於誅仙陣中良久,束手無策;如今非但後土證道成聖,真真正正立於聖位之上,更得天地認可,氣運加身,生機勃發。
他們為何還要對後土下手?
除非活得不耐煩了,非要撞上這條地脈之脊、幽冥之主的刀鋒!
薑辰亦然——此劫既渡,他逆命而行的命數,就此終結。
他們再不能以此為由,堂而皇之地圍殺江塵。
可問題來了:真動起手來,他們勝算幾何?
這個問題,連聖人們自己,都得掂量再三。
“嗬嗬!恭喜破開命運牢籠!”
他望向薑辰,神情肅然,拱手為禮。
薑辰抱拳回禮,語氣溫和:“多謝掛懷!日後若有驅策,定當全力以赴。”
此人實力直逼聖人,江塵無意樹敵。
六大聖人,他已與四位交惡,連女媧也未能倖免。
故而行事謙抑,並非怯懦,而是清醒。
實乃他人屢次逼至絕境,才迫得他不得不亮劍。
而今日,通天親自主持大局,纏住四位聖境高手,為他爭得關鍵喘息之機。
薑辰,豈能袖手旁觀?
“舉手之勞。人皇之姿,果然令人心折。”通天笑意坦蕩,竟有幾分舊友重逢的熟稔。
那是強者之間,無需多言的彼此認同。
“通天兄,此事容後再敘。眼下尚有要事,先行告辭。”
薑辰麵露歉意,語氣誠懇。
他本無意與四大聖人糾纏。
其一,縱有後土坐鎮,也難壓服四聖聯手之勢;
其二,聖位難求,每一分戰力都彌足珍貴,出手必求一擊見功。
“請便!”通天朗聲應道,轉身拂袖而去。
四位聖人彼此對視,神色各異。
“幾位還不願退?天劫將臨,莫非要逆天而行?”
太清與元始天尊齊齊抬首,目光如刃,刺向翻湧的劫雲。
身為天道聖人,他們不敢違逆天意。
可眼睜睜看著唾手可得的勝局,被一道雷霆劈得煙消雲散——
他們隻等,一場真正的好戲開場。
這纔是真正的盛宴!
這場風暴,根子就在三大種族之間。
今日,終將清算到底。
況且,他們也想親眼看看——
素來深居簡出的女媧,究竟與人皇薑辰,孰強孰弱?
所有聖人的目光,此刻全都落在三大種族的戰場中央。
江辰與後土並肩而立,身形微動,已踏碎虛空,穩穩落於三族鏖戰的焦土之上。
一人如烈日懸空,鋒芒灼灼,俯瞰九州四極;
一人似明月臨淵,儀態萬方,氣韻清絕出塵。
人族、巫族億萬生靈,在天罰雷火中掙紮求存,竟真等來了這兩人——活生生站在劫雲裂隙之下,毫髮無損。
眾人又驚又顫,心頭滾燙,眼眶發熱,喜意如潮,幾乎要衝破胸膛。
“神了!天雷劈不垮人皇,天罰奈何不了我族脊梁!”
燧人氏與諸位人族聖人仰首望天,緊繃的脊背終於鬆下,喉頭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太強了!”石荒踮起腳尖,死死盯住蒼穹中那道挺拔身影,雙眸亮得驚人。
那光裡冇有半分稚氣,隻有沉甸甸的信服與赤誠的仰望。
這是對至高聖者的敬畏,是對人族共主的臣服,更是對“人皇”二字的本能尊崇。
若非江辰橫空出世,人族豈能撕開巫妖鐵幕,昂首立於天地之間?
若非他親撰《人典》《薪火》《歸藏》三卷聖書,為人族鑄就根基,這方血染大地上,還有人族立足之地嗎?
“人皇在,萬軍辟易!”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轟然炸響,震得大地嗡鳴,雲層翻湧。
“人皇之威,縱敵滿天下,亦敢提劍一戰!”
人族強者們揮拳頓足,聲浪如潮,拍打蒼穹。
這位開天辟地以來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人皇,隻憑氣魄,便壓得八荒寂靜。
“地母娘娘慈悲為懷,我等幸甚至哉!”
巫族與人族齊聲高呼,字字鏗鏘。
這二人,一個如擎天巨柱,撐起人族將傾之廈;
一個似化雨甘霖,潤澤巫族枯竭之脈。
說她是人族之母、巫族之根,毫不為過。
妖族陣中,帝俊等人僵立當場,麵如金紙,連呼吸都忘了起伏。
江辰與後土靜立不動,卻似兩柄未出鞘的絕世神兵,直指蒼穹本源。
帝俊喉結上下滾動,乾澀得發不出聲,彷彿有塊燒紅的炭卡在氣管深處。
“人王與地母元神相契之深,足以碾碎一切舊規陳矩。”
若非女媧及時出手斡旋,今日妖庭,怕是早已化作灰燼。
“伏羲!鯤鵬!帝俊!”
江辰立於三方戰場中央,聖威如淵,無聲彌散——
天地萬靈,儘在其俯仰之間,莫敢仰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