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聖真正圖謀,竟被通天一語道破,顏麵霎時掛不住。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六道之地橫空出世。
聖人們欲掌六道,勢必要將此地牢牢攥在手中。
天命早定——後土轉世,便是絕路一條。
她若身隕,六道之地頃刻化作無儘荒墟。
然而——
此地本是後土親手開辟,如今更被薑辰以人族大道輪迴磨盤死死鎮壓。六道氣運早已與人道、地道血脈相連、密不可分。
身為聖人,六道輪迴尚在其掌中運轉;縱使臉皮厚過混沌壁壘,也斷不敢當著萬靈之麵,強奪同道心血所鑄之基業。
西方二聖亦不例外。
她雖非正統聖位,卻實具聖者之格。
一位坐擁蓋世功德的聖者,怎會自毀根基,去碾碎後土這根擎天支柱?
隻因後土未死,六道便無人能真正染指。
彆無他法,唯有一途——
斬了她!
“天命早判她魂飛魄散,我無意攔阻。”
前因後果,諸聖盤算,他心如明鏡。
此事絕無轉圜餘地。
他索性坦蕩直言:“可人道神主以輪迴大磨鎮住六道,硬生生把她從黃泉邊緣拽了回來。”
“莫非諸位真想借天道劫火,燒穿天命本身?”
天道聖人語聲忽遠忽近,似風掠古嶽,似雷滾幽淵。
通天教主卻顧念同門體麵,未曾撕破那層薄紙。
話音僅落於聖境耳畔,凡俗難聞半縷。
偏偏——後土聽見了!
江塵身側,後土靜立如鬆,默默聽著兩位至高存在的交鋒。
她身形微滯,指尖悄然蜷緊。
這細微一顫,卻讓江塵心頭猛跳。
他並非聖人,自然聽不見那等層次的秘語。
但他是穿行洪荒萬載之人,天地棋局、因果脈絡,早已爛熟於心!
後土入輪迴,乃天道鐵律。
若按舊例,六道初現,必引聖者血爭。
鴻鈞道祖屆時出手裁斷,終歸平息風波。
可今時不同往日——隻要後土尚存一口氣,六道就決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於是,殺機便成了唯一解藥!
就連以輪迴磨盤鎮壓六道的薑辰,亦陷此局。
薑辰心底所思,正是這般冷酷真相。
而這份苦楚,後土不願言說。
“四大聖者……要聯手誅我?”
她唇角微揚,笑意澄澈如初生朝露。
薑辰抬手,一掌重重拍在她肩頭。
事已至此,哪還容得下虛禮?
真要拚命,也要拉一個聖者墊背!
何況——他們尚有搏命之力。
憑他如今修為,再催動鴻蒙至寶,尋常聖人也休想輕易拿下。
更彆說後土還能驅動十二座上古殺陣——即便拚掉兩位聖者性命,亦非癡人說夢。
退一萬步講,就算六道崩毀,那些聖人照樣不會收手!
數位聖者現身刹那,洪荒眾生如逢大赦。
誰敢在聖威之下妄動刀兵?
更何況,天罰已懸於後土頭頂。
巫族大巫列陣如山,甲冑森然,寸步不退。
妖族卻個個昂首,眉飛色舞。
尤以兩位至強者為最——人人仰望,如瞻神明。
“嗬……巫族氣運,今日到頭了!怪隻怪你人族江辰,連聖境門檻都未踏進,竟敢攪動六道!”
帝俊已化道體,氣息儘斂如古井無波。
可那一雙眸子,仍高踞九天,冷冷俯視巫族與人族。
傲慢刺骨,寒意徹髓。
隻是他百思不解:女媧娘娘為何袖手旁觀?
若她執掌六道輪迴,來日登臨鴻鈞之境,不過水到渠成。
那時,長生不死,永鎮洪荒,豈非唾手可得?
“帝俊,你也配來此?”
“今日,我必拖你共赴幽冥!”
唯有祖巫祝融,暴烈如焚天烈焰。
他身軀巍峨千萬丈,佇立悟道仙樹之畔,竟如一枚青澀果子懸於參天巨枝之間。
“嗬……不如先想想,如何扛過天劫與聖威雙重碾壓。”
帝俊懶得搭理黃小龍,目光輕蔑掃過,彷彿在看一具尚在喘氣的屍骸。
“我兒血仇,須以爾等全族性命償還!”
帝俊黑髮狂揚,眼瞳燃起赤金烈焰,直直鎖住眾人。
薑辰緘口不語。
勝負,尚未分明。
而此刻——
虛空驟然凝滯,彷彿連時間都屏住了呼吸。
聖人們終於有了決斷——
真有聖人親臨!
顯化本相!
刹那間,恢弘天音炸裂寰宇,震得八荒齊顫。
悟道仙樹的道則葉片簌簌剝落,如雪崩般簌簌凋零,根本扛不住這股碾壓之勢。
雲海翻湧如沸,大地劇烈痙攣,星辰成片崩解、湮滅。
萬幸,這位聖人尚存三分剋製——否則在場之人,除寥寥數位頂尖大能外,儘數灰飛煙滅!
“是西天二佛!他們真的來了!”
幾位老輩先祖瞳孔驟縮,認出了那兩道金光萬丈的身影。
當年下界行走時,他們曾與二佛有過照麵。
這場浩劫,本就是佛門兩大至強者聯手掀起。
帝俊立於高天,望著二釋踏空而下,心頭翻江倒海。
十年前,二釋暗布殺局,悄然放出他十個親子——如今卻隻餘一縷殘魂飄蕩。
血債如淵,深不見底。
可他心底竟又燃起一絲陰火:但願二佛親手斬了後土,讓巫族脊梁當場折斷!
屆時,四海歸心,萬族俯首,一統三界的霸業,便再無人能攔!
然而二佛目光掃過,如掠過塵埃,對他視若無睹。
徑直朝江辰而去。
後土與江塵並肩而立,背影沉靜如山。
兩人未退半步,也未言一語,隻是靜靜佇立——
等一個答覆。
要戰,便戰!要命,便取!
“嗬……人族與巫族,如今還有什麼能扛住聖人一擊?”帝俊喉頭微鬆,盯著二佛逼近江辰的身形,冷然低語。
準提道人目光落在那株巨木上,眼底掠過一抹灼熱鋒芒。
“此樹與我佛門有緣。你交出它,我以洪荒十大靈根之一的菩提悟道果樹相換——不虧你,也不擾你,我即刻轉身西去,如何?”
你要奪我的鴻蒙神木?
準提這一手,堪稱老辣。
身為天道聖人,能讓同階存在都心頭一跳的至寶,何其稀罕?
整個上古紀元,掰著指頭也數不出幾件——
東皇太一的混沌鐘,鎮壓萬道;
三清手中的太極圖、玄黃玲瓏塔、誅仙四劍,哪個不是威震諸天、需反覆掂量纔敢出手?
可眼前這株鴻蒙悟道仙樹,論本源之浩瀚、法則之純粹,竟隱隱淩駕於開天斧、混沌青蓮、造化玉碟之上!
若再得六道輪迴傳承,其威能,足以重定陰陽秩序!
反觀西方二佛,心思反倒澄澈——
修為雖僅初入大羅金仙,卻已臻此境絕巔。
更關鍵的是,他是人族共主!
天道在上,人道在前!
他或許拚不過聖人,卻絕不會被聖威壓得跪地叩首。
妖族眾人眼睜睜看著江塵抬手,乾脆利落,一口回絕。
心頭猛地一沉。
“他竟敢拒?!”
“哈哈哈,找死!他當真以為,自己還是數千年前那個能硬撼聖威的‘人道君’?”
“蠢貨!三番兩次撩撥三位聖人——就算身負人道氣運、揹負天機業障,聖人也不會多看一眼!”
“今日,我便親手焚了你!”
“哼,自取滅亡!人族失主,通道斷絕,皆因你一念之愚!”帝俊眸光幽冷,似已望見結局。
得罪聖者,便是萬劫不複。
果然——
兩大聖人腳步一頓,神色微僵。
誰也冇料到,江塵竟連半分猶豫都冇有。
笑意,倏然凍結。
這是**裸的打臉!
顏麵掃地!
聖人之尊,豈容凡俗輕慢?
“人族小兒!縱你是人道之君,命數也早已改寫——該殺!”
準提怒喝如雷,聲浪滾滾,似為薑辰敲響喪鐘。
話音未落,巫族上下齊齊色變。
“糊塗啊!不過一株樹罷了!拿去便是!巫族寶庫中靈藥仙珍堆積如山,任你挑揀!你憑何硬抗聖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