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血、佛血、聖血、妖血,一次次奔湧過他的經脈,灼燒他的骨髓。
那種深陷輪迴卻靜若止水的沉淪感,至今刻骨銘心。
有時他甚至分不清——腳下這片山河,哪一處是實,哪一處是虛?
縱為鴻蒙悟道之主,心神亦難免被蝕染動搖。
若非方纔那道餘威險些撕裂人族禁製,他怕還沉溺在那場玄妙頓悟裡,不知今夕何年。
而這頓悟,亦回饋以磅礴之力!
雖積攢海量功德,但欲登大羅金仙之境,尚需時日沉澱。
可他當場祭出數百枚禁符,將那股躁動能量儘數封鎮。
鴻蒙道法束縛既解,一身手段再無桎梏。
故而,他已有底氣與聖者正麵搏殺!
縱對巫妖二族的準聖,亦無所畏,胸中自有萬丈豪情!
隨後,薑辰目光掃過人族每一處禁地。
“妖族大帝俊,千年之後,你竟還敢踏足此地。”
他神色淡然,與帝俊當麵而立。
帝俊雙目赤紅,怒焰焚空。
數千年前,他剛踏進聖境,不過是初登太乙之位的稚嫩修士,卻被對方一拳震碎護體金光,元神幾近崩散。
若非太清出手相護,他早已形神俱滅。
敗於昔日被他們踩在腳底、視如螻蟻的人族手中——這恥辱,刻骨銘心!
千年光陰流轉,他十個親子,八人葬身人族混沌天淵,屍骨無存。
而今人皇重臨天地,聖境修為早已散儘,卻仍能直麵帝俊,字字鏗鏘,毫無懼色。
這是**裸的蔑視!
“薑辰,你竟敢現身?”帝俊冷笑,聲如驚雷,“今日,誰還能救你?!”
他立於九霄之上,俯瞰蒼茫,氣壓萬古,連時光都為之凝滯。
千載以來,他是人族不敢提及的禁忌,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可就在這一刻,虛空裂開數道幽深縫隙,幾位祖巫踏步而出,穩穩落在人族禁地中央。
帝江、奢比屍、強良、祝融、共工……身影如山嶽般沉落。
唯有一道素影驟然疾掠,直撲後土所在之處。
然而剛撞入九封大陣邊緣,她便如撞銅牆鐵壁,寸步難進。
“嗯?”她眸光一凜——想見後土,竟被一座陣法攔在外頭?
冇了混沌天淵的壓製,反倒被一道凡俗佈下的大陣擋得死死?
這真是人族的手筆?
人族……何時有了這等底蘊?
“不對!這大地法則……竟遊離於天道之外!”玄冥指尖微顫,隻一探便識破玄機,“人王,此陣已運轉多久?”
她轉向江辰,聲音低沉。
“百年。”
“你守了她整整一百多年?”
薑辰點頭:“自她入陣,再未睜眼,也未動一根手指。”
這一問一答,令周天之外所有觀戰者心頭劇震。
更令人駭然的是——他的神識竟已悄然穿透九封大陣,直抵核心。
他在查探兩股氣息:一股來自江辰,另一股,則是他親手開辟、自天道長河中逆流而上的本源之力。
第二道氣息極淡,微若遊絲,唯有聖人才能捕捉其存在。
可偏偏,它裹著一絲掙脫天地束縛的鋒銳——彷彿不屬於這方世界。
“竟真有如此玄奇?”
唯有兩位妖族至強者聽得真切——那是西方二佛刻意傳音,字字清晰。
帝俊聽著聖人低語,又聽著二佛密談,心底寒意翻湧。
西方二佛雖對妖族包藏禍心,但所言句句屬實。
以他之能,豈會察覺不出那氣息的異樣?
一個從不修元神的遠古先民,竟能在鴻蒙悟道樹下靜坐百年,不動不搖?
這不合常理!
這太過駭人!
他掌心發緊,呼吸微滯。
“太一,動手!”帝俊厲喝,“若任她徹悟成功,其威能將淩駕於聖境之上!”
東皇太一麵色驟變,瞳孔收縮。
他當然明白——連聖人都能在那棵樹下頓悟,何況是她?
若真讓她參透超度之術……那就不是危機,而是覆滅!
除非女媧娘孃親至!
“斬!”一聲斷喝撕裂長空。
帝俊與太一心念合一,殺意沸騰,直貫鴻蒙與九封大陣!
他們要強行改寫此界法則,硬生生將後土從那至深悟境中拽出來!
“放肆!忘了我巫族還站著?憑你們幾隻黑羽老鴉,也配動我妹妹?滾出去!”
五位祖巫齊踏一步,氣血如海嘯奔湧,撐起一道遮天蔽日的屏障。
“滾——!”帝俊怒目圓睜,聲浪掀翻雲海。
大戰一觸即發之際,玄冥目光如電,轉身望向薑辰:
“對麵是兩位妖族準聖,還有鯤鵬壓陣;先天至寶、上品靈寶皆在手——單靠我們幾個,絕無勝算。眼下後土正在悟道,我們隻能咬牙撐住!”
“巫族人丁稀薄,若此地失守,四野皆敵,再無迴旋餘地。”
薑辰怎會不懂她未出口的話?
“擅闖人界禁地者——無準聖修為,必死無疑!!!”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薑辰臉上。
那張臉平靜如古井,眼神卻如亙古星穹,沉靜、灼亮、不可撼動。
那份篤定,一如數千年前,她與諸兄並肩立於洪荒之巔時的模樣——驕傲,堅定,不容置疑。
我相信他!
話音未落,他身軀轟然暴漲,橫貫千萬裡,三尊妖族準聖的滔天威壓,儘數被他一人扛下!
帝俊已無退路。十一位老祖近在咫尺,卻連後土的一縷呼吸都擾動不得——她正深陷於大道參悟的緊要關頭,神識沉寂如古井,外力稍有侵擾,輕則道基崩裂,重則魂飛魄散。
若強行破陣,必是屍山血海。
須知巫妖兩族加起來,人數碾壓人族數十倍,可眼下真正能撕開禁製的,唯剩他們這些頂尖存在。
“我妖族底蘊深厚,高手如雲,遠勝人族與巫族聯手之能。此陣,我可破!”
帝俊話音未落,周身金焰暴漲,袖袍一卷,便裹著幾位祖巫遁入虛空亂流。
幾名祖巫麵色一凜,當即跟上。
帝俊掛唸的是妖族萬載基業,可他們心裡清楚:後土安危,豈容輕忽?
此刻,諸天至強者儘數彙聚於人族禁地上空。
巫妖兩族的巔峰戰力,被一股無形偉力驟然拔高,懸於九霄之外。
巫族僅半數大羅金仙到場;其餘幾位大能目光灼灼,全盯在帝俊口中那五件先天靈寶之上——貪婪之色,幾乎溢位眼眶。
動手了!
冇有試探,冇有留手,直接撲向大陣,誓要撕開一道生門!
薑辰並未催動鴻蒙悟道。他剛甦醒,便察覺後土正處於悟道臨界——那一瞬,稍有驚擾,便是萬劫不複。
他隻能以陣為盾,以意為刃,纏鬥不休。
他未曾祭出化身,而是選擇踏足聖境——隻因兩位西方聖人正立於雲端冷眼旁觀。
聖者坐鎮,陣不可破;可若他輕易動用聖級威能,反倒會招來聖人雷霆追殺,屆時整個人族,將寸草不生!
千年前,他曾與太清道德天尊交手一招,僅一息便知——聖人之下,皆如紙糊。這話,不是虛張聲勢。
轟——!
大陣應聲而啟!
一株株天地奇珍炸裂,化作狂暴靈機轟然迸發!
嗖——!一道赤金色火流沖天而起,所過之處,虛空焦裂,星辰黯滅!
砰——!一柄混沌開山斧劈落,連大羅仙器都如薄冰般寸寸崩斷!
砰——!一股不朽意誌凝成實體——真凰展翼、玉麒踏雲,雙影咆哮,震碎萬裡罡風!
千萬仙兵齊嘯,數十位人族金仙怒目擎天,拚儘全力撐起光幕。
有混沌青蓮綻開,有九重天雷奔湧,有太陰寒潮翻湧,有陰陽魚輪轉,有生死簿虛影浮現……
江塵佈陣於絕境,孤身迎戰十方強敵。
雙方僵持不下,誰也踏不進那片被九重天禁死死封住的人界半步。
彆說大羅金仙,便是洪荒最古老的存在親臨,也休想撼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