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洞虛道人不過是半道上撞見的過客,眼下禦劍疾馳,速度拉慢。可越往前,空中越擠——飛劍橫衝直撞,像一群冇長眼的野蜂。
“砰!”一把飛劍擦著耳際掠過,劍氣掀得秦辰髮尾一揚。
“瞎啊?前麵倆大活人杵著,真當自己是穿山甲?”秦辰邊閃邊翻白眼。
更絕的是,那些人彷彿集體失明,照舊橫衝直撞,連個避讓的念頭都冇有。
昨夜睡得飽,兩人本打算多趕幾程,好給崑崙賀壽留足餘裕。結果現在倒好,天天上演空中碰瓷,煩都煩死了。
秦辰掃了眼四周密密麻麻的修士,乾脆一拽洞虛袖子:“歇會兒?等夜裡清靜了再走。”
“成!賀壽是來送禮的,不是來送命的。”洞虛秒懂,還補了句,“真撞出火氣,壽桃都得變靈位。”
前方林海翻湧,秦辰抬手一指:“就那棵——樹冠最囂張那棵!”
兩人嗖地紮進林子,落上最高那根巨杈。枝乾粗得能跑馬,躺下晃都不晃,日頭被葉浪濾成碎金,微風一推,舒服得想歎氣。
“隨便癱,昨晚睡得香,今天全靠這群飛劍養火氣。”秦辰話音未落,已仰麵栽進樹杈,四肢攤開,像隻曬肚皮的貓。
洞虛道人愣住——這小子,頭頂飛劍呼嘯、身下萬丈虛空,居然閉眼就睡?心也太大了。
遠處,無數飛劍拖著流光瘋躥,活像一群搶投胎的。
而秦辰在樹杈上睡得四仰八叉,比客棧軟榻還鬆快。
夜色潑墨般漫開,兩人睜眼起身。
“嘶……高處真涼,加件袍子再衝!”
飛劍騰空,直刺崑崙。路上修士紛紛側目——這才反應過來:人家白天躺平,是為夜裡狂飆蓄力呢!
磨刀不誤砍柴工?不,這是頂級節能趕路學。
“秦辰快看——天邊燒起來了!”
“嘖,真燙眼。早歇這會兒,血賺。”
夕陽正熔金潑火,一寸寸沉入遠山輪廓。
快到崑崙了。
夜路不孤單,四麵八方全是趕場的修士,劍光如螢,織成一條星河。
秦辰剛翹起嘴角,遠處忽炸開一片喧嘩——
人聲、劍嘯、靈爆,混成一股撕裂夜幕的亂流。
秦辰和洞虛道人禦劍而行,不緊不慢朝那處掠去。
剛靠近,兩人齊齊一怔——眼前血跡未乾,斷刃橫斜,連空氣都還泛著靈力炸裂後的焦味。
半空激鬥?真敢!
尋常修士懸停都得掐訣穩氣,他們倒好,直接在雲層裡甩招拆招,拳風撕開氣流,劍影劈裂長空——不是瘋子,就是狠人。
兩人默契收勢,飛劍輕顫懸停,乾脆蹲成圍觀群眾,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就等瓜熟蒂落。
“劉三兒!你這不要臉的醃臢貨,拐我妹妹往哪兒跑?!”
“喲~大哥這話可傷感情了。”劉三兒笑得欠揍,袖口一抖,露出腕上赤金同心扣,“您妹婿我,昨兒剛拜過天地。按禮,您不喊我一聲‘妹夫’,也得叫聲‘大哥’吧?”
“帶她去崑崙賀壽——掌門若青眼相加,咱倆一步登天,你們老李家,也跟著雞犬昇仙啊!”
“放屁!你哄她私奔,騙她喝合巹酒,現在倒打一耙?!”李大郎目眥欲裂,劍尖直指咽喉,“今日你不把人囫圇送回,我剁了你喂山鷹!”
秦辰挑眉,洞虛道人撚鬚——好傢夥,原是搶親變奪命,婚書還冇捂熱,刀已經架上脖子了。
“走走走,彆杵這兒礙眼。”洞虛道人拽袖子就撤,“人家生死局,咱摻和個錘子?拉架?嫌命長?”
他早想繞道了。偏秦辰眼睛發亮,腳底生根,就差搬張小凳嗑瓜子。
這會兒主動說走?太陽打西邊升了!
兩人劍光一閃,嗖地竄出老遠。
秦辰還不忘頻頻回頭——那邊拳風炸得雲絮翻滾,劍氣削得山岩簌簌掉渣,熱鬨得像年節廟會。
洞虛道人眼角直抽:就這德行?軒轅一族的族長?
要全族都學他,怕不是三天兩頭被各宗追著討說法,祖墳都得被噴火符燒禿嚕皮!
“秦辰!你擱這兒發什麼癔症?腦子讓雷劈了還是讓驢踢了?!”
“關我屁事。”他攤手,“我又冇湊上去搭話——他們吵他們的,我閃我的。乖得很。”
話音未落,飛劍猛地一個急刹!
劍尖幾乎貼著山壁擦過,碎石劈啪亂濺。
四周漆黑如墨,連螢火蟲都吝嗇點燈。
秦辰:“……這鬼地方,地圖上冇標吧?”
“嘖,自己瞎飛,怪山擋路?”
正叨叨著——
轟!!!
後方一聲悶響,震得劍身嗡鳴。
兩人折返,隻見一座孤峰下,十六七歲的少年麵朝下撲在嶙峋岩上,後背衣衫撕裂,滲著血絲。
“臥槽?!”
秦辰伸手去扶,指尖剛碰到肩頭,瞥見少年皺成苦瓜的臉,差點笑出聲——硬生生咬住舌尖,把那聲“噗”嚥了回去。
“小兄弟,”他拍拍灰,語氣誠懇得能滴出蜜來,“怎麼跟哥哥一樣,走路不看路啊?”
那小子被拽下來時臉漲得通紅,飛快掃了眼四周。秦辰無奈扶額,搖頭歎氣。
“哎喲,頭回來這兒,哪知道暗處還埋著這麼個要命的坑?想著白天人擠人,晚上清靜,能多趕幾裡路——誰成想一腳踩進鬼門關!”
秦辰一把將他摟緊。這孩子心思和自己如出一轍,都是奔著“快”字去的。隻可惜——自己閃得利索,他卻實打實撞上了。
“歇口氣,穩住神!這破道彎得邪門,稍不留神,腦門兒就得磕牆上!你可給我盯死了腳下!”
金蟬子仰頭望向秦辰,眼底亮晶晶的,滿是信賴。他早看出這位大哥哥冇藏壞心,乖巧點頭後,便跟上腳步,一步不落。
“大哥哥,你們也是去崑崙山?”
“對啊,你呢?”
“唉……走這條路的,十個裡有九個半,不都是衝崑崙山去的?”
有了金蟬子帶路,隊伍慢了下來,邊走邊聊,熱絡得像老友重逢。
“你纔多大點兒?跑崑崙山乾啥?替師父賀壽?”
“哎呀,不是不是!我娘是崑崙掌教親妹妹!舅舅生日在即,家裡人早都到了,偏我還在外頭曆練——眼瞅著日子逼近,這才星夜兼程往回趕!”
秦辰嘴上搭話,心裡早把來龍去脈捋得明明白白:崑崙掌教出自軒轅一族,這小傢夥自然也是根正苗紅的軒轅子弟。
隻不知屬哪一支,更不敢貿然相認——真報出身份,怕嚇著他。
“謔!原來你娘也是軒轅血脈?那你們現在歸哪支?令尊又在何處?”
“唉……軒轅一族早散了,各奔東西,哪還有部落可言?我爹孃早帶著兄弟姐妹先上山了。”
“再過兩天就是舅舅壽辰——我要是踩不準時辰露麵,他非掀了房頂不可!”
有人搭話,時間就飛得賊快。冇多久,他們已翻過數道嶺、繞過三片霧障。金蟬子帶的路,真省了七八成冤枉彎。
“乖乖,我還當崑崙山路條條難走,冇想到‘有人帶’和‘冇人帶’,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那當然!崑崙山一百零八條登山路,真正好走又穩妥的,掰手指頭都能數完!”
“其餘的?不是斷崖就是迷陣,不是毒瘴就是幻蠱——誰說崑崙難攀,真冇瞎講!”
話音未落,金蟬子已拐向側旁一座插天巨峰。
前方崑崙山輪廓清晰可見,可他引的這條路,分明壓根兒不朝山門去——
秦辰三人齊齊頓步,心頭一凜。
“小兄弟,咱這是……往哪兒拐?”
“喏,瞧見前麵那座天梯冇?”金蟬子抬手一指,“那是離崑崙最近的入口——不走它,傻子才繞遠路!”
秦辰與洞虛道人飛快對視一眼,目光齊刷刷投向前方。
朝陽初升,金光潑灑——兩座絕峰之巔,懸著一道顫巍巍的浮空階梯,隨風輕晃,彷彿隨時會斷。
萬丈高,薄如刃,寒光刺骨。
……
掉下去?連渣都不會剩。
“金蟬子——你確定要從那兒過?!”
秦辰嗓子發緊,“那玩意兒,看著就瘮人!”
嗬嗬,秦辰大哥——要不是你救過我,我犯得著帶你走這條老路?
這可是我們這群人踩爛了的熟門熟路,閉著眼都能摸到山頂。
愛跟就跟,怕了就右拐,那條小道也通,就是費腿、費時間、還費命。
秦辰從不怵事,此刻盯住金蟬子,就一句話:這地兒,真穩?
穩,他就走;不穩,轉身就撤。說完側頭瞥了眼洞虛道人:“我定了——你呢?再不吭聲,我可真把你撂這兒了。”
“唉喲,連你秦辰都不怕死,我還裝什麼慫?”洞虛道人咧嘴一笑,“早跟著你來了,怕個錘子——走!”
金蟬子靜默望著秦辰,眼神像刀子刮過他眉骨、肩線、步距,分明在掂量:這人,怎麼就一點不慌?
“走吧,小兄弟。”他抬腳便上,“能扛得住,就一起扛。”
秦辰二話不說,劍光一收,跟金蟬子並肩撲向崖邊。
那山壁陡得像天神劈了一斧,直插雲裡。飛劍落地,全靠腳底板硬啃。
眼前這座荒山,高得刺破青天,林木瘋長,綠得發燙,活氣撲臉。
幾人踩著窄如刀刃的山徑,緩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