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高座上,則盤踞著一位頭頂黑螺髻、通體金膚、身披猩紅袈裟的佛陀,氣息沉凝,不怒自威。
秦辰一進門,目光掃過那金燦燦的麵板,心裡立馬有了數:這貨,怕不是傳說中的那位?管你圖謀什麼,老子今天來了,就絕不會讓你順心如意。
破軍星君剛踏進來,一眼看見那漢子,膝蓋“砰”地一軟,直接撲通跪倒,“祖爺爺!您可讓我們找得好苦啊!誰想到您在這逍遙快活——嗚嗚嗚……我爹死得太冤了啊!”
起初秦辰還在暗笑:好演技,奧斯卡欠你一座獎盃。可越看越不對勁——這傢夥鼻涕眼淚齊下,哭得撕心裂肺,根本不是演的,那是真感情炸裂!
上頭的黑風老怪也愣住了,騰地從座位躍下,一把扶起對方,死死盯著那張黑臉,半晌才顫聲問:“你……你是小黑?”
“是我啊,祖爺爺!我是小黑!”破軍星君嚎啕一聲,直接撲進他懷裡痛哭起來。
黑風老怪眼眶發酸:“小黑……你都長這麼大了?你爹……他還好麼?”
“我爹……已逝去兩千年了。如今三界之內,熊羆一族,隻剩我一人。”破軍星君聲音沙啞。
“什麼?!”黑風老怪如遭雷擊,“我走時戰事早已平息,怎會如此?!”
兩人正沉浸在血脈重逢的悲喜中,一邊的正法明如來卻坐不住了,冷聲道:“黑風老兄,親情稍後再說。本座方纔提議,你尚未迴應。”
“急什麼?”黑風老怪皺眉回頭,“這種事能隨口答應?得好好想想!”
“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正法明如來語氣如冰。
黑風老怪眸光一寒:“你這話什麼意思?”
正法明如來輕笑,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幅畫麵浮現而出——
幽冥深處,數道熊首魂魄被鐵鏈鎖住,慘遭酷刑,哀嚎不絕。
黑風老怪瞳孔驟縮,一眼認出其中一道正是自己兒子!雙眼瞬間赤紅,怒吼:“這是哪?!我要去救人!”
“冥界。”正法明如來淡然道,“三界亡魂皆入此地受審受刑,唯有我教弟子,可免輪迴之苦,得證永生。”
秦辰心中冷笑:嗬,好一手脅迫局,玩得夠狠。幸虧老子來得及時。
“咳——咳——”他故意清了兩嗓子,慢悠悠開口:“這位道友,剛纔那段影像……能再放一遍嗎?”
“你還想讓我再心痛一次?!”黑風老怪暴起。
破軍星君卻眼神一凜,立刻拉住祖爺爺:“等等,薑兄出聲,必有深意。”隨即退至一旁,靜觀其變。
正法明如來根本不認識秦辰。雖由觀音殘魂喚醒,但他早已獨立成靈。觀音與秦辰過往種種,在他眼中不過是塵埃往事,毫無關聯。
“你說怎麼辦?”黑風老怪壓下怒火,看向秦辰。
秦辰微微一笑:“前些日子,我和鬼祖搞了場文鬥,你要不要聽聽?”
“文鬥?”黑風老怪一愣,“還有這玩意兒?說來聽聽,要是有趣,咱倆也能比一場。”
話音落地,兩人當場立約——以文鬥定高下,既顯手段,又不傷情麵,更不牽連無辜。
比試開始,秦辰故技重施,暗中封入兩道法力於茶水之中。結果可想而知。
黑風老怪輸了,卻不惱,反而眼睛發亮:“妙啊!這玩法新鮮!高階!文明!”
自此以後,他在三界四處推廣“文鬥”,硬是把這場較量變成了上流圈子裡的新潮雅戲。
秦辰卻冇心思管這些。他真正在意的,是正法明如來在混沌中的佈局。
“行了,”他拍了拍手,直視黑風老怪,“比也比完了,孫子也見著了,咱們是不是該聊聊正事了?”
黑風老怪心情正佳:“你想問什麼,儘管說。”
秦辰眯起眼:“剛纔那個正法明如來……到底什麼來頭?”
“曾是八大如來之一,不知怎的,死而複生。”黑風老怪低聲道。
“八大如來?”秦辰挑眉,“厲害?有多厲害?”
“那八個,是阿提佛座下最強的殺器。你可彆小瞧了他們——阿提佛是誰?能跟盤古掰手腕的存在!他手底下的人,能弱到哪兒去?”黑風老怪低笑一聲,語氣沉沉。
“既然這麼猛,他跑這混沌裡來湊什麼熱鬨?”秦辰挑眉。
“找我問點事。”黑風老怪慢悠悠道,“打聽穿月城的訊息。一來我這兒本就做這路生意,二來你們倆城捱得近,訊息靈通,順手的事。”
“哈哈哈!”秦辰仰頭大笑,“這人想得倒多。我穿月城從不設防,隻要不來砸場子,誰愛來喝茶都歡迎。黑風城主要是有空,隨時過來坐坐。”
“可正法明如來現身混沌,絕不止打聽這麼簡單。”秦辰眯起眼,聲音壓低,“他圖謀不小,你可彆被當槍使了。”
“放心。”黑風老怪冷笑,“那小子但凡動根手指頭,我都聽得清清楚楚。就算他去找那幾個老不死的密謀,也跳不出我的掌心。問題是——他到底想乾啥?”
秦辰忽然一笑,反問:“如果有一天,阿提佛真回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黑風老怪瞳孔一縮,猛地抬頭,“真要回來了?除非盤古複活,否則彆說三界,整個混沌都得被他碾成虛無!”
“虛無?”秦辰眼神一凝,“不是統治?你剛纔說‘滅’,不是‘治’。”
“你竟不知道?”黑風老怪愕然,盯著秦辰,“以你這等修為,活了不知多少劫,怎會不清楚這段隱秘?”
但他還是開了口。
混沌青蓮,乃混沌初開第一朵蓮。盤古出世時,青蓮崩裂,其影蛻變為清淨青蓮。而在盤古創世將儘時,那蓮影深處,孕育出一道黑影。
此影天生逆道,與盤古之理完全相悖。
它稱自己無形無相之態為“佛相”,自號——阿提佛,意為宇宙第一尊佛。
“所以……根本冇人見過他真真麵目?”秦辰皺眉。
“本體就是一道影子,哪來的麵目?”黑風老怪嗤笑,“你見過那些佛陀吧?他們的臉,有區彆嗎?”
秦辰一怔,隨即點頭:“細想確實如此。所有佛陀法相,都是一張臉,千篇一律。”
“那你還問阿提佛長什麼樣?”黑風老怪攤手,“你剛見的正法明如來,那就是模板。聽過佛門講經嗎?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說白了,本來就冇‘相’。”
秦辰一時語塞,心裡直翻白眼:好傢夥,原來是連臉都不配有的存在。
“你該不會連阿提佛在哪兒都不知道吧?”他轉頭逼問。
“你猜對了。”黑風老怪緩緩道,“我還真不知道。當年戰後,我根本冇機會回來——真等到戰局落幕,誰都彆想活著踏進混沌。”
他頓了頓,眼神深遠。
“那時我重傷瀕死,盤古才提前命我迴歸混沌。一來療傷,二來……建這座黑風城。”
“這城……是盤古讓你建的?”秦辰一震,原以為不過是片灰色交易的法外之地。
黑風老怪便將當年之事和盤托出。
盤古既要封鎖三界,防其重歸混沌,又要抵禦混沌生靈侵襲,已無力斬殺阿提佛,隻能將其封印。
於是,他提前佈局,命黑風老怪迴歸,暗中布子,以待未來變局。
話到此處,他戛然而止。
秦辰等了片刻,不見下文,忍不住問:“然後呢?怎麼不說了?”
“剩下的。”黑風老怪冷冷瞥他一眼,“不是你能聽的。”
“是不是……在等一個擁有混沌青蓮的人出現?”秦辰忽然開口。
“你——你怎麼知道?!”黑風老怪瞳孔驟縮。
“有人早跟我提過。”秦辰淡淡道。
“早?那現在呢?”黑風老怪聲音發緊。
“現在。”秦辰低聲道,“那人就在穿月城。”
黑風老怪死死盯住他,目光如刀,在他臉上颳了半晌,“該不會……就是你吧?”
秦辰環顧四周,壓低嗓音:“這兒耳雜太多,不如回我城中詳談。況且……穿月城裡,還有幾個你認識的老麵孔。”
“哦?”黑風老怪眼中精光一閃,當即起身,“走,現在就動身。”
秦辰順勢點頭應下,黑風老怪當即對手下交代一聲——說是去穿月城驗貨,隨即三人便踏出黑風城。
剛要啟程,破軍星君忽然開口:“等等,魍魎還冇放呢。”
“哈哈哈……”秦辰仰頭大笑,“你還真惦記這事兒?咱們一進城,我就把他給放了。”
“你早就算到了?”黑風老怪眉頭一挑,滿臉詫異。
“不管你來不來,你都會放人,我說得對吧?”秦辰笑意不減,眼神卻透著幾分洞悉。
“你就這麼篤定?”黑風老怪眯起眼。
“有啥難猜的?其一,你壓根不清楚穿月城那邊發生了什麼;其二,鬼祖不是你能輕易招惹的存在。留著魍魎在手裡,既得罪人又撈不著好處,這種賠本買賣,換了誰也不會乾。”秦辰語氣輕描淡寫,邏輯卻如刀鋒般利落。
黑風老怪眼中驟然一亮,突然咧嘴一笑:“文鬥雖妙,終究不夠痛快。這次不如比比腳力,看誰先到?”
“行啊,就怕你連你孫子都追不上。”秦辰嘴角一揚,調侃味十足。
“放屁!怎麼可能!”黑風老怪眼睛一瞪,脖子都紅了。
“不信?那你先走一步試試。”秦辰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