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在何處成聖?”秦辰問。
“傳聞人皇三聖皆於火雲洞內得道。”妲己道。
秦辰聞言,頓覺此地非同尋常,恐藏有不為人知的秘辛。
抵達洞口,竟不見半個人影,四周林木蔥蘢,生機盎然。
“如今正值寒冬,此處草木怎會如此繁茂?”妲己察覺異樣。
秦辰環顧四周,“你不覺得這裡的生氣格外濃鬱嗎?”
“此地的氣息……有些熟悉,彷彿曾在何處感受過。”妲己喃喃道。
“你覺得像哪裡?”秦辰問。
“萬壽山五莊觀。”妲己脫口而出。
秦辰心頭一震——回想一路所見,確是如此:這片鬱鬱蔥蔥之外,儘是一片荒蕪死寂。起初他隻當是季節所致,未曾多想,如今細思,竟與五莊觀景象如出一轍。
“莫非這裡也有一株人蔘果樹?”秦辰低聲自語,“早知如此,該把仁珅帶來,說不定能為他尋個兄弟。”
“難得你還記得自己有個兒子,真是稀奇。”妲己調侃道。
“便宜兒子罷了,又非親生。哪日你替我生一個,纔算真正血脈相連。”秦辰笑道。
妲己斜睨他一眼,“胡說什麼?你是人,我是狐,若真有了孩子,那算是什麼生靈?”
“哼,大禹與女嬌不同族類,不也誕下啟?有何不可?”秦辰不以為意。
“你可彆忘了,此刻正站在三皇聖人的門前,談什麼兒女私情,還有冇有一點神仙風範了?”妲己掩唇輕笑。
“三皇聖人哪個冇兒冇女?談這個怎麼了?真是小題大做。”秦辰故意高聲說道。
“婚姻嫁娶,延續後嗣,本是天地自然之理。紫微大帝率性而為,倒是真性情之人,還請入洞一敘。”洞中傳來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
秦辰與妲己聞聲,頓時斂容整衣,肅然步入洞府。麵對被後世尊為先祖的人皇三聖,他心中始終懷有敬意。
踏入洞中,隻見一株古老巨樹巍然矗立,枝乾盤曲,古意森然。
秦辰定睛一看,此樹雖枝葉繁盛,卻無花無果,並非人蔘果樹。
樹下端坐三人:中央一人身著帝王服飾,左側披獸皮,右側係樹葉。三人側下方,另有一位絕色女子靜坐其間。
“在下伯邑考,參見三皇聖人,拜見女媧娘娘。”秦辰上前恭敬行禮。
“拜見女媧娘娘。”妲己向女媧躬身行禮,跪地叩首。
女媧起身將她攙扶而起,“你如今已是四方地母元君,修為已達聖人之境,不必如此多禮。你我之間,平輩論交便可。”
“娘娘乃我昔日主上,又為妖教至尊,妲己縱然位高權重,亦不敢忘卻娘娘當年提攜之恩。”妲己恭敬答道。
常言道,千好萬好,奉承最妙,便是聖人也難抵一句貼心話。妲己這幾語溫婉誠摯,直說得女媧心中舒暢,原本端莊含蓄的麵容上浮現出幾分欣慰之意。
秦辰在一旁冷眼觀察,卻察覺女媧神色之中隱有一絲複雜情緒,心下暗忖:妲己這份人情練達當真了得,寥寥數語竟讓女媧因往昔私念生出些許愧意。
回到穿月穀後,秦辰喚來仁珅,“你可曾聽說過‘不死樹’?”
“不死樹?那是何物?從未聽聞。”仁珅一臉疑惑地搖頭。
秦辰便將火雲洞中所見那株古樹的情形詳細述說一遍。
“照這般看來,這不死樹似是隻取不予。早年的人蔘果樹尚能結出人蔘果,果落於土,精氣反哺天地,滋養萬物。而這樹,卻彷彿一味索取,毫無回饋。”仁珅沉吟道。
秦辰略一思索,說道:“你隨我再去一趟火雲洞,親眼看看那棵樹究竟有何蹊蹺。我總覺得此事不簡單。”
為防意外,秦辰隨身攜帶本源碑,隨即與仁珅再度踏入火雲洞。
“三位前輩,在下又來訪了。”秦辰向三皇聖人拱手行禮。
三位聖人正欲還禮,忽聽得仁珅驚叫出聲:“此樹形貌乃是偽裝!”話音未落,他已疾步衝至樹前,手掌猛然按在樹乾之上。
刹那間,一股強橫的吸力自不死樹蔓延而出,金光如潮水般在其表麵流轉,迅速彙聚向仁珅掌心。
與此同時,三皇身下亦有金芒閃動,絲絲縷縷朝著不死樹根部奔湧而去。因抽取速度極快,三位聖人臉龐扭曲,顯露出痛苦之色。
“仁珅,速速住手!”秦辰急喝。他已然看出三皇法力正被強行牽引,若不停止,後果難料。
仁珅聞言立刻抽手後退。就在那一瞬,那棵不死樹外形驟變——枝葉萎靡,樹身扭曲,轉眼化作一株空心柳樹,萬千柔條垂落如絲,隨風輕擺。
伏羲回頭望去,麵色大變,失聲道:“竟是空心柳樹!我們受騙了!未曾想到,竟被矇蔽長達數千年之久!”
此言一出,眾人皆麵麵相覷,不解其意。
秦辰眉頭微皺,低聲問道:“前輩所說的空心柳樹……莫非就是楊眉大仙?”
“正是楊眉大仙的本體。”伏羲沉重開口,“我想你在混沌世界所見那位綠須老者,不過是他的元神化身。至於元神與本體分處兩界的原因,恐怕與當年楊眉大仙同鴻鈞老祖的那一戰有關。”
秦辰見伏羲神情凝重,遂追問:“前輩為何說我們上了當?”
伏羲長歎一聲:“當年鴻鈞老祖曾對我說,隻要融合不死樹,便可立地成聖。我信其言,遂入此火雲洞,將樹之一部分融入己身,終證聖位。然而不久之後我發現,一旦離開此洞,便覺壽元飛速流逝。後來神農與軒轅相繼而來,我雖勸阻,但成聖之誘太過強烈,他們終究也走上同一條路——成就聖境,卻永困此地。”
“爹爹,”仁珅忽然插話,“我方纔察覺,這空心柳樹早已與三位老爺爺融為一體,成了共生之體。它的根鬚已深入三位聖人的血肉筋骨之中,靠聖人供給靈氣維生;而三位也藉此獲得綿長壽命,彼此依存。”
隨後,仁珅又將途中所察儘數道出。
此前進入森林時,他曾留意洞外荒蕪之地,發現那片死寂土地的邊界數千年來始終未變——換言之,自三皇成聖之日起,荒地便再未擴充套件分毫。這一點,與萬壽山五莊觀的情況截然不同。
人蔘果樹僅以根係延伸吸收生靈生氣,尚有限度;而這空心柳樹卻如無底深淵,無論草木禽獸,皆照單全收,吞噬不止。
……
秦辰心頭一震,忽然醒悟:這豈不正如凡人在院中豢養看家犬?
人家出門之際,將狗拴於庭院之中。若有外人翻牆闖入,犬即狂吠撲咬,守護門戶;而狗因繩索牽製,不得遠走,隻能困守一方。
此樹亦然——借聖人之力成就自身存在,又以長壽誘惑將其禁錮於此,既得供養,又免逃逸,實為最精巧的囚籠。
秦辰大致摸清了現狀,鴻鈞老祖不知施展了何種手段,將楊眉大仙的本體與元神分隔於兩界之間,又借三皇渴望成聖之心,誘使他們與空心柳樹相融,致使三皇被迫化作鎮守此樹的最佳屏障。
好手段!拿堂堂聖人當守門之奴,鴻鈞老祖的心機果然深不可測,秦辰心中暗歎。
“你方纔說,這空心柳樹已與三皇徹底融合,是也不是?”秦辰向仁珅問道。
“正是,同生共死,命脈相連。”仁珅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