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股強大的颶風隨之而起,每一股颶風都似一條咆哮的巨龍,裹挾著滔天海水與破碎的空間碎片,在北海之上肆虐。
垚祖那九隻麒麟巨掌拍出時,每一隻掌影之後又幻化出重重疊疊的虛影,層層遞進,彷彿有萬千掌印同時浮現,將元無天周身萬裡空間儘數封鎖。
這一擊,蘊含著垚祖心中積壓了無數歲月的痛、怒、恨。
痛的是最疼愛的後裔慘死眼前,怒的是元無天全然不給他顏麵,恨的是雙方不死不休的宿仇舊怨。
種種情緒交織,儘數灌注於這一掌之中,威力之盛,已遠超尋常神通。
海域海浪捲起千萬重,每一重浪濤都高達萬丈,彷彿整片北海都被掀翻了過來。
浪濤之中,隱約可見無數麒麟虛影奔騰咆哮。垚祖心中清明如鏡。他自知單憑己身,絕非元無天對手。
想殺死這位真龍之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這一擊之下,他的目標並非元無天本人,而是元無天身旁那七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以及那個修為尚淺的兒子。
元無天,既然我殺不死你,那我就殺死你的寶貝女兒,殺死你的兒子。
我要將她們全都殺死,一個不留。
我要你一生都活在悔恨之中,為你剛才的抉擇付出永世的代價。
垚祖那雙巨大的獸眼閃爍著凶狠到極致的殺意,巨大的麒麟嘴角咧開,發出一聲低沉而嘶啞的冷笑。
那笑聲中滿是怨毒,滿是瘋狂,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詛咒。
麵對垚祖這含恨一擊,元無天嘴角緩緩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躲閃,甚至沒有挪動腳步,隻是心神一念。
嗡——
天地之間響起一陣莊嚴的嗡鳴。
一座通體玄黃的寶塔自元無天頭頂浮現,塔高九層,每一層都流淌著厚重的玄黃之氣。
那氣息並非殺伐,卻比殺伐更令人心悸,彷彿承載著洪荒開天以來的無量功德,萬法不侵,諸邪辟易。
正是後天第一功德至寶——天地玄黃玲瓏塔。
寶塔現身的刹那,垂落下一道道玄黃之氣,如瀑布般將元家七姐妹與大鵬儘數籠罩。
那玄黃之氣看似柔和,卻堅不可摧,彷彿自成一方小世界,將內外徹底隔絕。
將天地玄黃玲瓏塔祭出護住子女後,元無天身形一閃。
一道光芒自他手中亮起。
那光芒初時黯淡,轉瞬間便化作一柄古樸長刀。
刀身通體灰濛濛,彷彿由最原始的混沌之氣凝聚而成,刀鋒處流轉著若有若無的紫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似一條遊走的星河。
元無天淩空一躍,手中鴻蒙刀向著垚祖千丈真身揮然斬下。
“玄光斬!”
聲音平靜,卻如天道敕令。
隻見鴻蒙刀發出一道萬丈刀浪。那刀浪並非實質,而是由無數細密到極致的空間裂縫凝聚而成,每一道裂縫都似一柄無形的利刃,切割著途經的一切。
刀浪過處,海水蒸發,空間湮滅,連光線都被吞噬,留下一道永恒的黑暗軌跡。
刀浪向著垚祖當頭劃落。
此時,垚祖那含恨一擊已儘數轟在玄黃之氣上。
九隻麒麟巨掌攜著毀天滅地之威,狠狠拍在玄黃光幕之上。掌力與玄黃之氣碰撞的刹那,爆發出刺目的光華,彷彿有億萬顆星辰同時炸裂。
恐怖的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擴散開來,將下方海水壓出一個直徑萬裡的真空巨坑。
可玄黃光幕隻是微微蕩漾,泛起圈圈漣漪,卻依舊穩固如初,連一絲裂紋都未出現。
光幕之內,元家七姐妹與大鵬安然無恙,甚至連衣角都未飄動分毫。
垚祖心中大駭。
他這一擊雖未傾儘全力,可也動用了七八成修為,便是同階大羅金仙硬接也要受創。卻不料連元無天祭出的防禦至寶都破不開。
便在垚祖心驚之際,元無天的刀浪已然劃至。
那刀浪速度之快,已超越了空間的限製,彷彿無視了距離,甫一出現便已臨身。
垚祖隻覺得一股寒意自神魂深處湧起,那是隕落的預兆,是生命層次被碾壓的恐懼。
慌亂之中,垚祖真身猛地一搖一晃。
千丈麒麟真身在刹那間急劇收縮,由千丈縮至百丈,再由百丈縮至十丈,最後化作一道五彩流光,向著側方疾遁而去。
這一縮一遁,已動用了他壓箱底的保命神通,速度之快,瞬息萬裡。
就在垚祖以為已躲過那致命一刀時,忽然隻覺真身一陣劇痛。
那劇痛並非來自體表,而是源自神魂深處,彷彿有無數利刃在切割他的本源,撕扯他的道基。
他忍不住慘叫一聲,聲音淒厲,響徹北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道恐怖的刀痕自垚祖腹部一直劃到腹後,幾乎將他整個身軀剖開。
刀痕深可見骨,內裡五彩血液噴湧,每一滴血液都蘊含著龐大的五行本源,滴落海麵時竟將海水化作五行靈液,又瞬間蒸發成霧。
更可怕的是,刀痕邊緣纏繞著灰濛濛的混沌之氣,那混沌之氣不斷侵蝕著傷口,阻止血肉癒合。
任憑垚祖如何催動本源修複,傷口依舊在以緩慢的速度擴大。
周圍四海妖族臉色皆是怪異至極,不少麒麟後裔更是嚇得夾緊雙腿,冷汗涔涔。
他們看著自家老祖宗那幾乎被剖成兩半的身軀,心中湧起難以言說的恐懼。
至於要找元無天拚命的火麒麟林空,下場更慘。
元無天那一刀雖未劈向他,可刀浪劃過的餘波形成的恐怖颶風,卻將他那千丈火麒麟真身捲起,如一片落葉般拋飛出去。
林空在空中翻滾了不知多少萬裡,最終重重摔在一處海麵,四腳朝天,周身火焰熄滅,鱗甲破碎,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模樣比翻了殼的烏龜還要狼狽不堪。
當年元無天隻是大羅金仙中期時,僅憑真身之力,垚祖便非其敵手。
而今元無天已踏入大羅金仙後期,修為更上一層樓,垚祖又如何能敵?
玄武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自叫爽。
他這些年受麒麟族欺壓,族下子弟被奴役,早已憋了一肚子惡氣。
此刻見垚祖幾乎被一刀剖開,若非顧及身份,幾乎要撫掌大笑。同時他心中又有些可惜,若是那一刀再往前劃過去幾分,將垚祖徹底分成兩半,那才真叫解氣。
這些年來,海族不知有多少美女被垚祖禍害。
那麒麟後宮之中,各族佳麗沒有一萬也有數千,其中不乏龜族、魚族、蛟族女子,皆是各族傾心培養的明珠,卻淪為玩物,下場淒慘。
血麒麟被殺,垚祖怒擊,而後被元無天一刀重創。
這一切變化太快,從元無天出手到垚祖敗退,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遠處的鯤鵬與東王公直到此時才反應過來,二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
他們飛身上前,來到垚祖身旁。
鯤鵬看著垚祖身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刀痕,眉頭緊鎖,沉聲問道:“垚祖兄,你,沒事?”
東王公也麵露凝重,掌心已暗暗凝聚太陽真火,隨時準備出手。
沒事?
垚祖幾乎想破口大罵。
沒事纔怪,沒看到老子差點就被一刀分成兩段嗎?
他強忍著劇痛,五彩光華在傷口處流轉,試圖壓製那不斷侵蝕的混沌之氣。
可那混沌之氣如附骨之疽,任他如何施為都無法驅散,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垚祖抬起頭,死死盯著遠處那道玄黑身影,眼中滿是怨毒,卻也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知道,今日這一戰,他已徹底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