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地心火脈之上,全神貫注於天魔蛻變程式的元無天,身形猛然一震,臉上所有沉靜與思索瞬間褪去,被一種無法抑製的、近乎純粹的狂喜所取代。
他甚至來不及收斂地火大陣,也未曾交代天鼎器靈,周身空間法則自然湧動,一個閃身,便已自萬丈地底消失。
下一刻,直接出現在天地宮正殿之外。
是跑,確確實實是奔跑。
這位已臻大羅金仙後期、威震洪荒、令萬族敬畏的祖龍元無天,此刻竟像個凡俗間最普通的、即將為人父的男子一般,撤去了所有神通,邁開雙腿,沿著那熟悉的玉階與廊道,朝著內殿方向疾奔而去。
衣袂翻飛,帶起一陣清風,腳步踏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急切的聲響。
六年了!自天鳳有孕,已整整六年!
那血脈相連的悸動,那日夜期盼的感應,此刻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轟然噴發,化作無法言喻的激動與歡欣,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衝擊著他的神魂識海。
“哈哈!我要當父親了!露兒要生了!”他一邊奔跑,一邊忍不住放聲長嘯。
那笑聲酣暢淋漓,毫無平日的深沉威嚴,隻有最真摯的喜悅。
聲浪滾滾,自然而然地傳遍了真龍山脈億萬裡方圓,驚起無數飛鳥靈獸,也引得山脈各處忙碌的族眾紛紛停下手頭事務,驚愕抬頭,隨即臉上也綻開由衷的笑意。
此時的元無天,哪還有半分洪荒至強者的莫測與孤高,分明就是個被巨大幸福擊中心扉、歡喜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大孩子。
他撒開腿,一路飛奔,那歡快的叫喊聲先他一步傳入了內殿區域。
早已聞訊聚集在內殿入口處的西王母、紅雲、黃中李、葫蘆胖子、鐵扇小公主等人,麵麵相覷,臉上都露出了既感好笑又覺溫暖的神情。
他們何曾見過元無天這般模樣。
黃中李最先迎上幾步,看著氣息微喘、臉上笑容卻怎麼也收不住的大哥,不由莞爾:
“大哥,瞧你這般高興模樣,若是讓洪荒那些視你如神魔的家夥們瞧見,隻怕眼珠子都要驚得掉下來。”
元無天此刻哪有心思顧及形象,聞言仍是嘻嘻直笑,拍了拍黃中李的肩膀:“等你日後當了父親,便知我此時心境了。到時候,隻怕你比我還不如。”
黃中李麵皮還算厚實,隻是嘿嘿一笑,但他身旁的紅鸞姞依依聞言,俏臉卻是“刷”地一下變得通紅,宛如塗了最上等的胭脂。
她與黃中李雖情意已深,卻尚未舉行正式婚儀,名分未定,聽得這般直白的“父親”之言,心中又是羞又是甜,卻哪裡敢介麵,隻將螓首垂得更低,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
葫蘆胖子最是愛湊熱鬨,見狀立刻擠眉弄眼地哈哈笑道:
“二哥,聽見沒,大哥這是在催你呢!說不定過不了幾年,二嫂也就有喜了,到時候你可彆學大哥這般跑得毫無形象!”他故意將“二嫂”二字咬得極重。
黃中李回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葫蘆胖子卻渾不在意,繼續笑嘻嘻道:
“說不定二哥你後來居上,二嫂到時生的比大嫂還多,那可真是……”
話未說完,黃中李已忍不住,笑罵著抬腳作勢欲踢:“你這胖子,胡說八道些什麼!”
葫蘆胖子誇張地“哎喲”一聲,肥胖的身子靈活地一閃,躲到鐵扇小公主身後,嘴裡還不停:“四妹你看,二哥他心虛了,要殺人滅口!”
紅鸞姞依依早已羞得無地自容,氣得雙頰鼓鼓,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鐵扇小公主看不過眼,上前一步,雙手叉腰,小臉上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對著躲在身後的葫蘆胖子道:
“三哥胖子!你再敢欺負依依姐,取笑二哥,小心我回頭就去獄塔,在三嫂麵前好好‘誇讚’你今日的‘光輝’言行!”她故意將“三哥胖子”叫得又脆又響。
“三哥”便“三哥”,偏要加個“胖子”。
葫蘆胖子天不怕地不怕,就連元無天、黃中李的“威脅”也常常嬉皮笑臉地接下,唯獨對這個古靈精怪、深受眾人寵愛的四妹有些發怵。
特彆是怕她真去姞倩麵前添油加醋,破壞自己這幾年來好不容易塑造的“沉穩可靠”形象。
葫蘆胖子一下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笑聲戛然而止,苦著一張臉從鐵扇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橫眉冷對的鐵扇。
又看了看羞惱未消的紅鸞和似笑非笑的黃中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悻悻地縮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地攤手,對著鐵扇陪笑道:“好四妹,親四妹,三哥平時最疼你了,你可不能這樣害三哥啊。”
“這、這不是要毀了我好不容易在你三嫂麵前建立起來的光輝形象嗎?這幾年我容易嗎我!”
那副委屈討饒的模樣,與方纔的促狹判若兩人,逗得眾人又是一陣開懷大笑。
連滿心急切歡喜的元無天,也被這活寶逗得心境更加爽朗,笑道:
“好了好了,四妹,莫再唬你三哥了。你三哥這形象,在鳳鳥道友心中怕是早已根深蒂固,改不了的。”
西王母一直含笑看著眾人笑鬨,此時方走上前來,溫婉的目光落在元無天身上,柔聲道:“無天,快進去看看吧。露兒姐姐方纔已覺胎動異常,怕是快了。”
元無天聞言,神色一正,對西王母點了點頭,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因奔跑略有些淩亂的衣袍,這才邁步,徑直穿過眾人,走向那被淡淡禁製光華籠罩的內殿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