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上北冥?”元無天聞言,腳步微頓,麵上掠過一絲沉吟之色。
他目光掃過義憤填膺的葫蘆胖子,又掠過身旁猶帶淚痕、氣息未平的紅鸞與鐵扇,以及麵色沉凝、殺意未消的黃中李與紅雲,略一思忖,緩聲道:“此事需從長計議,我等先回真龍山脈再作定奪。”
他並非畏戰,更非沒有直搗北冥之心。
隻是鯤鵬盤踞北冥無數歲月,根基深厚,其本身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早已踏入大羅金仙頂峰,距那準聖之境恐怕也隻差臨門一腳。
若貿然殺去,即便能勝,己方也難免折損。
更為關鍵的是,大翅雲鵬斃命於他們之手,此因果已然結下,以北冥鯤鵬睚眥必報、又痛失愛子的性情,絕不會善罷甘休。
元無天心念電轉,推演著未來可能出現的變局。
真龍一族與北冥的仇怨既立,那北冥鯤鵬為報此仇,極有可能放下身段,與同樣對真龍一族抱有敵意的麒麟族,乃至那敗於自己手下的扶桑陽神東王公暗中勾結,形成三方聯手之勢。
若真如此,對如今勢力正不斷擴張的真龍一族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潛在威脅,乃心腹之患,必須儘早鏟除,以絕後患。
再者,元無天識海深處那屬於穿越者的零星記憶碎片警示著他,在後世傳聞的紫霄宮二次講道之後,身旁好友紅雲似乎會遭逢一場源自鯤鵬的大劫,最終身死道消。
無論此傳聞真假幾分,時空是否因此改變,眼下若能藉此機會,先行將鯤鵬這個潛在的威脅徹底除去,至少可為紅雲免去未來一樁可能的生死大劫。
於公於私,北冥鯤鵬,都已上了他必除的名單。
決議既定,元無天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便欲攜眾人施展大挪移神通,回歸真龍山脈。
然而,幾乎就在大翅雲鵬魂飛魄散的同一時刻,遠在洪荒極北之地,那片平靜了不知多少億萬年的北冥汪洋,驟然間失去了所有寧和。
“轟隆隆——!”
億萬裡冰海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狂濤怒號,捲起千丈駭浪。
一座座屹立萬古的巍峨冰山,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紛紛崩塌、碎裂,巨大的冰塊混合著山石滾落入咆哮的海水之中,激起更加恐怖的海嘯。
整個北冥之地,都被一種毀滅性的氣息所籠罩。
位於這片狂暴之海最高冰峰之上的北冥宮,此刻正傳出一聲聲飽含無儘痛苦與怨毒的怒吼,聲浪震徹寰宇:
“元無天,你殺我兒,我鯤鵬在此立誓,定與你不死不休!我要飲汝之血,啖汝之肉,將你真龍全族屠戮殆儘,以祭我兒在天之靈!”
這怒吼聲中蘊含的磅礴法力與徹骨恨意,化作實質般的威壓,彌漫在整個北冥上空。
無數棲息於此的生靈,無論是開啟靈智的妖修,還是懵懂未化的海獸,皆在這恐怖的威壓下匍匐在地,瑟瑟發抖,恍若末日降臨,天穹將傾。
洪荒天地間,真正見過北冥鯤鵬出手者寥寥無幾,但關於其修為的傳聞卻從未止息。
共識便是,這位北冥之主的道行深不可測,猶在扶桑陽神之首東王公之上。
唯有其座下親傳弟子方知,師尊鯤鵬在無數元會之前,便已臻至大羅金仙頂峰之境,距離那虛無縹緲的準聖境界,真正隻差一線之隔,甚至可以說,一隻腳已然邁入了那道門檻。
大翅雲鵬隕落的瞬間,遠在北冥深處的鯤鵬便已心生感應。
事發突然,距離遙遠,縱使他神通廣大,亦來不及施救。那股源自血脈與神魂深處的聯係驟然斷裂,帶來的不僅是喪子之痛,更是無儘的悔恨與滔天怒火。
大翅雲鵬,是他鯤鵬唯一的義子,是他在無儘歲月孤寂中認可的僅有的親人。
猶記得當年,他神遊北冥,偶遇尚是幼鵬、懵懂卻赤誠的雲鵬。
彼時的雲鵬,尚不知他身份,卻因緣際會對他百般照料,那份不摻雜任何利益的純真關懷,觸動了他冰封已久的心。
自此,他將其收為義子,視若己出,百般溺愛,幾乎有求必應。而今,這唯一的兒子,竟被人打得形神俱滅。
白發人送黑發人,此恨傾儘北冥之海亦難洗刷。
北冥宮內,恐怖的法力波動如同風暴般肆虐,慘綠色的妖光不斷從宮闕深處迸射而出,將周遭的天空都染上一層詭異的色澤。
宮外數千座原本拱衛主峰的冰山,早已承受不住這源自北冥之主的無邊怒火,徹底崩解,永沉於萬丈冰海之底。
鯤鵬座下數百弟子以及數十萬北冥部眾,此刻皆噤若寒蟬,遠遠避離北冥宮核心區域,生怕被那失控的怒火所波及。
與此同時,在北冥宮外圍區域,一座屬於大弟子極光真人的洞府大殿內,氣氛同樣凝重壓抑。
殿中聚集了五百餘人,皆是鯤鵬門下弟子,此刻皆麵帶憂懼與疑惑,望向坐於上首的極光真人。
“大師兄,師尊……師尊這究竟是怎麼了?”坐在左下首第一位的綠禺真人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本體乃北冥深海一條變異冰蛇,額生獨角,背覆雙翅,修為已至金仙後期,在眾弟子中僅次於極光真人。
眾人目光齊聚極光真人,他們都迫切想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竟引得隱忍萬古的師尊首次如此失態,爆發出這般毀天滅地的怒火。
極光真人環視眾人,喟然一歎,知曉此事無法再隱瞞,沉聲道:“小師弟……隕落了。”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綠禺真人與眾師弟臉色驟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小師弟死了?”綠禺真人霍然起身,眼中幽綠寒光爆射,滿臉凶狠。
“是誰?大師兄,告訴我!我現在就去將他碎屍萬段!不,我要擒住他,折磨其神魂萬年,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殿內頓時群情激憤,眾人紛紛附和,叫囂著要為小師弟報仇雪恨,言語狠厲,煞氣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