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天並未立刻理會畢方姞超的頂撞,轉而環視四周跪伏的眾妖,聲音傳遍全場:“是誰,先挑起爭執的?”
場中一片沉寂,落針可聞。壓抑的氣氛持續了數息,終於,真龍一族陣營中,一個身形微胖、頂著蟹殼的小妖王顫抖著爬了出來。
他雙腿發軟,幾乎是匍匐著來到元無天麵前不遠處,重重磕頭,牙齒打著顫,結結巴巴地說道:“主…主…主公,是,是他們那邊的人,出言辱罵我真龍一族,還…還先動了手,小的,小的氣不過,才,才還手的。”
他顯然已被眼前的陣仗嚇破了膽,言語混亂,但意思卻表達清楚了。
“對方是誰?”元無天聲音依舊冰冷。
那蟹精小妖聞言,顫抖著抬起頭,惶恐的目光在對麵鳳凰一族的人群中逡巡掃視,試圖找出那個引發事端的罪魁禍首。
此刻,隱藏在鳳凰一族眾妖之中的那名小鼠妖,眼見事情即將敗露,心中又恨又怕,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蟹精身上,悄然後縮,便要施展遁法逃離這是非之地。
然而,他身形剛動,那蟹精小妖眼尖,立刻便鎖定了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尖聲叫道:“就是他,就是那隻老鼠!”
霎時間,十幾萬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那欲要逃離的小鼠妖身上。
被如此多目光注視,尤其是感受到元無天那淡漠卻蘊含無上威壓的視線,小鼠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臉無血色,轉身便要拚命遁走。
“哼。”元無天冷哼一聲,並未見其如何動作,隻是單手朝著虛空輕輕一攝,一揮。
那已遁出數十丈的小鼠妖,隻覺周身空間瞬間凝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攫住了他。
下一刻,他便如同被無形大手捏住般,身不由己地倒飛而回,重重摔落在元無天腳下的塵埃之中,狼狽不堪。
不待其掙紮,元無天雙眼之中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芒,直射小鼠妖神魂。
那小鼠妖原本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猛然一僵,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呆滯,失去了所有神采,彷彿化作提線木偶。
元無天居高臨下,淡漠開口:“說,是誰派你混進鳳凰一族的?”
他直覺感到,這場衝突背後,絕非簡單的口角之爭。
小鼠妖眼神空洞,木然回答:“是碧眼大人派我來的。”
“碧眼大人是誰?”元無天追問。
“是我們雷澤大人的弟弟。”
雷澤大人?雷澤之神?
元無天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當年不死火山之外,那個曾對他流露出森然殺意的碧眼年輕人。
原來是他,一直不明緣由的仇怨,此刻終於找到了源頭。
竟是他在一旁暗中作祟,元無天雙眼之中,一道淩厲無匹的殺意一閃而逝。
“他派你來做什麼?”元無天繼續問道。
儘管真相已呼之慾出,他仍要這小鼠妖當眾親口道出,讓所有在場者,特彆是鳳凰一族那些心存抵觸者,聽個明明白白。
小鼠妖毫無隱瞞,機械地回答:“碧眼大人命我尋機挑起鳳凰一族與真龍一族的矛盾,製造廝殺,破壞兩族合並之舉。”
此言一出,場中眾人臉色劇變,嘩然之聲四起。真龍一族妖眾皆露憤慨之色,而鳳凰一族那邊,則更多是驚愕與後怕。
尤其是那跪在地上的畢方姞超,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一陣青一陣白,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成了他人手中之刀,差點釀成大禍。
之前的倨傲與不服,在此刻**裸的陰謀麵前,顯得何其可笑與可悲。
“東南之澤!”
元無天冷哼一聲,其聲不高,卻似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規則之力。
話音落處,那跪伏於地、神魂受製的小鼠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哀嚎,便猛地蜷縮在地,劇烈地翻滾起來。
它雙手拚命抓撓全身,彷彿有無數無形的毒蟲在噬咬它的血肉,鑽鑿它的骨髓。淒厲的慘叫劃破沉寂的空氣,令人頭皮發麻。
它的身軀不受控製地抽搐,指甲深陷皮肉,帶出道道血痕,不過呼吸之間,已是遍體鱗傷,鮮血淋漓,將身下焦土染成暗紅。
起初那尖銳的嘶鳴迅速變得沙啞、微弱,如同破舊風箱的殘喘。
小鼠妖的眼珠暴突,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絕望,原本還算完整的鼠貌此刻已扭曲得不成形狀,氣息奄奄,隻在生死邊緣徘徊。
畢方姞超、重明姞武等在場鳳凰,以及眾多真龍族裔,皆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心底寒氣直冒。
他們雖知元無天威嚴深重,卻未曾想其手段如此酷烈,彈指間便能令人生不如死。
這並非簡單的殺戮,而是一種對靈魂與肉身的雙重摺磨,是立威,更是懲戒。
最終,元無天神情淡漠,雙手輕描淡寫地一彈,一縷看似微弱、卻蘊含極致毀滅之意的火焰憑空而生,落在小鼠妖殘破的軀體上。
火焰無聲蔓延,頃刻間便將那團血肉模糊的存在化為飛灰,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彷彿世間從未有過此妖。
元無天冰冷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如同實質的寒流,所過之處,眾妖皆俯首更低,不敢與之對視。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臉色蒼白的畢方姞超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擊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我再說最後一遍,真龍一族與鳳凰一族,自此便是一族。”
“我的話,便是爾等族長之言;爾等族長之言,亦如我之號令。日後,誰若再心存不服,陽奉陰違,便不再是鳳凰族人,即刻逐出族群,永世不得歸返!”
畢方姞超與在場所有鳳凰族人,聞聽此言,臉色更是慘白如紙,再無半分血色。
逐出族群,對於視血脈與傳承為根本的洪荒神獸而言,是比死亡更殘酷的懲罰。
緊接著,元無天雙手結印,朝著萬丈島方向遙遙一招。
刹那間,海水翻湧,浪濤分開,一道璀璨金光自萬丈海底激射而出,破開水麵,懸浮於半空之中。
金光斂去,現出一座古樸厚重的寶塔。塔身不知由何種材質鑄成,泛著幽冷的光澤,共有十八層,簷角飛翹,銘刻著無數玄奧晦澀的符文,隱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鎮壓與束縛之力。
此塔名為“獄塔”,乃是元無天采集洪荒諸多罕見寶材,引地脈煞氣,融自身法則,煉製而成的一件後天上品靈寶。專為懲戒觸犯族規之人所設。
塔分十八層,層層皆有不同的空間與刑罰,越往上,刑罰越是酷烈難熬,所囚禁者,亦是罪責越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