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銀般悄然退去,天地交界處泛起魚肚白,朝陽猶如羞澀的新娘,緩緩掀開夜的黑紗,將淡金色的光芒溫柔地灑向洪荒大地。
晨露在真龍山脈的億萬片靈葉上滾動,折射著熹微晨光,恍若遍地點綴的碎鑽。
今日,註定是載入洪荒史冊的一頁。
真龍一族族長元無天與鳳凰一族天鳳的大婚之期,便定在這朝陽初升的辰光。
祖龍仙宮周遭,早已是仙山鼎沸,神海人潮。
放眼望去,雲頭攢動,虹橋交錯,來自洪荒各方天地、大小勢力的頭麵人物,竟彙聚了百萬之眾。
他們或乘異獸,或駕祥雲,或禦法寶,光華璀璨,氣象萬千,將整片真龍山脈渲染得如同道韻彙聚的海洋。
元無天本意隻邀請兩萬賓客,奈何其威名日盛,慕名而來者如過江之鯽。
真龍一族敞開山門,來者皆是客,卻也令防禦壓力驟增。
金龍龍罡與夔海等人不敢怠慢,早已遣派族中精銳,佈下明崗暗哨,巡邏警戒之網覆蓋萬裡,雖不信有人敢在此時捋真龍與鳳凰兩族的虎須,但謹慎之心卻不可鬆懈。
此時,元無天身著一襲精心織就的大紅祖龍袍,袍上暗繡萬龍朝宗之象,在朝陽下流淌著尊貴而熾烈的神光。
他靜立於真龍山脈外圍的高空,麵容沉靜,嘴角噙著一抹淡然笑意,唯有眼底深處潛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他在等候,等候他的新娘,鳳凰一族的天鳳,以及那支象征著兩族永締同好的迎親隊伍。
在他身後,紅雲老祖、黃中李、葫蘆胖子、芭蕉小美人,以及龍罡、夔海等真龍一族的核心高手肅然而立。
晨風拂過,捲起元無天額前幾縷墨發,他身形挺拔如不周山脊,一股淵渟嶽峙的威勢自然流露。
更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紫色鴻蒙之氣自其天靈衝霄而起,直貫九天,引得虛空微微蕩漾,讓前來觀禮的眾多妖王、大能心中凜然,那些潛藏的小心思不由得收斂了幾分。
時間在期待中悄然流淌。忽然,遠方數十萬裡外的天際,傳來陣陣清越鳳鳴,伴隨著喧天的仙樂鑼鼓之聲,祥雲鋪路,瑞彩千條。
“大哥,來了,來了!”黃中李忍不住指著遠方,喜形於色地叫道。
元無天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一鬆。他雖自信,但大婚前夕,垚祖與東王公的異動終究讓他心存一絲隱憂,生怕他們會在迎親路上橫生枝節,截擊天鳳。
如今見迎親隊伍平安抵達,那份潛藏的擔憂方纔徹底化去。
旁邊的葫蘆胖子見黃中李那興奮模樣,不由揶揄笑道:“二哥,你瞎叫嚷個啥?正主大哥都還沒開口呢。瞧你這高興勁,莫不是等不及要見你家依依仙子了?”
黃中李臉上難得泛起一絲紅暈,笑罵道:“去去去,三弟休要胡言,大哥今日大婚,我這是由衷喜悅。你且看看你自己,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後了,還來說我!”
眾人聞言,皆是會心一笑,氣氛輕鬆愉快。
一旁的芭蕉小美人,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接著話頭笑道:“二哥,聽說依依二嫂姿容絕世,風華絕代,我等下可要好好瞧瞧。”
說著,她還下意識地挺了挺初具規模的腰肢,揚了揚精緻的小臉,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與比較之心。
黃中李嘿嘿一笑,帶著幾分自豪,又帶著幾分調侃回應:“你二嫂自是極好,不過我們家鐵扇小公主也是天生麗質,靈秀逼人。隻是等會兒賓客眾多,你可莫要一時興起,拿出你那寶貝扇子來扇風助興就行。”
他指的是前幾日,芭蕉小美人出關後,有個不開眼的小妖王上前調戲,被她用那先天靈寶芭蕉扇輕輕一扇,直接扇飛十萬裡之外,嵌在某處山壁上摳都摳不下來的趣事。
自此,“鐵扇小公主”的名號便不脛而走。
眾人想起那日情景,又是一陣低笑。鐵扇小公主被說中“壯舉”,俏臉微紅,嬌哼一聲,扭過頭去:“不理你了,二哥老是取笑人家。”
那含嗔帶羞的模樣,確實可愛得緊。隻是葫蘆胖子回想起她化形之初,也曾想拿那扇子給自己和黃中李“扇扇風”的提議,不由暗自打了個冷顫,心下嘀咕:
“娘娘咧,幸虧當時沒被這‘溫柔’的誘惑衝昏頭,不然俺這葫蘆身板,怕是要倒栽蔥似地插進東海眼裡去了。”
天鳳與鳳凰一族的安然抵達,讓元無天心中大石落地,暢快無比。
想到片刻之後,便能與那位風華絕代、與他並肩的鳳族之主締結連理,共掌洪荒風雲,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奪目,猶如這初升的朝陽,光華萬丈。
人生快事,莫過於此。娶得傾心之道侶,成就無上之霸業。
嬌妻在側,權柄在握,兄弟同心,洪荒雖大,又有何懼?
一股睥睨天下、囊括宇內的萬丈豪情,自元無天胸中沛然湧起,激蕩著他的心神。
恍惚間,他對天地道則、對自身命途又有了新的明悟。周身氣機不由自主地隨之流轉、攀升,那道衝霄的紫芒似乎更加凝實了幾分,引動周天靈氣微微共鳴。
其身側的紅雲、黃中李等人最先察覺此變化,皆側目而視,眼中流露出驚歎與欣慰之色。
大哥的心境修為,竟在這大喜之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遠方,鳳鳴之聲愈發清晰,那鋪天蓋地的鳳凰儀仗,沐浴在金色的朝陽與絢爛的南明離火之中,正跨越最後數萬裡的雲路,朝著祖龍仙宮,朝著翹首以盼的新郎,朝著這百萬賓客彙聚的盛典中心,翩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