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天穹似乎格外澄澈,那輪銀月也彷彿比平日更大更圓,散發著寧靜而迷人的光暈。
與元無天並肩而立,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那股沉穩如山、深邃如海的氣息,天鳳發現自己心中那份因大戰將至而產生的焦躁與不安,竟在不知不覺間平複了許多。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回到了那混沌未開、天地未分的矇昧時代。
她想起了與元無天第一次相遇的情景,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難以言喻的異樣情緒,悄然在兩人心間彌漫開來,無聲無息,卻真切存在。
靜默了片刻,天鳳帶著些許感懷的語氣,輕聲說道:“你看這月亮,多麼寧靜,多麼美麗。為何我們腳下的洪荒大地,卻總是紛爭不斷,殺戮不休,難以擁有這般永恒的安寧呢?”
元無天微微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太陰星上,聲音平緩:“隻因我們此刻是站在洪荒大地之上,遙望月亮。我們所見的,或許隻是它願意展露給外界的光潔表麵。”
“倘若有一天,我們能夠站在月亮之上,回望洪荒大地,或許會發現,在某種維度上,它也同樣呈現出一種宏觀的、靜謐的美麗。”
“有些事物的本質,往往隱藏在外表之下,並非我們眼前所見那般簡單和真實。”
天鳳聞言,有些詫異地側過臉,看向元無天線條分明的側顏。
她似乎沒料到元無天會說出這樣一番充滿辯證與深意的話來。
微微一怔之後,她展顏一笑,月光下的笑容顯得格外清麗:“元道兄說的話,總是這般耐人尋味,需要細細咀嚼方能體會其中三昧。”
說完,兩人之間再度陷入了一種奇妙的沉靜,但這份靜默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默契的安然流淌。
又過了一會兒,這次是元無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轉過頭,看向天鳳,眼中帶著一絲詢問之意:“這太陰星,你可曾親自上去看過?”
天鳳被他這突然的問題問得一愕,隨即輕輕搖了搖頭:“開天之後,諸事纏身,倒是一直未曾有機會踏足。”
元無天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提議道:“既然如此,不若我們現在便上去一觀,如何?或許能換個心境。”
天鳳略微沉吟了一下,大戰前夕,離開不死火山似乎有些不合時宜。
但以他們的大羅金仙修為,往返太陰星也不過是片刻之間。
看著元無天平靜而帶著些許鼓勵的眼神,她心中一動,點了點頭:“也好。”
兩人相視一眼,身形隨即化作兩道朦朧的清光,悄無聲息地拔地而起,穿越層層雲靄,徑直朝著天外那輪巨大的銀盤飛遁而去。
事實上,自盤古開天辟地之後,元無天自身也未曾踏足過月球。
他深知這太陰星乃是盤古大神右眼所化,與左眼所化的太陽星一陰一陽,共同維係著洪荒世界的平衡。
太陰星上至陰至寒之氣,孕育著兩位先天神隻——常曦與羲和;而太陽星上的至陽至剛之氣,則孕育了帝俊與太一。
“隻是不知,這四位秉承盤古遺澤而生的先天之神,如今是否已然出世?”在飛往太陰星的途中,元無天心中暗自思忖。
當兩人靠近太陰星周圍數百萬裡之遙時,突然感受到一股無形的磅礴力量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是太陰星自身散發出的強大潮汐引力,重若億萬鈞,足以將尋常金仙修士撕碎。
不過,元無天與天鳳皆是跟腳深厚的先天魔神,修為已達大羅金仙之境,對此並未在意。
隻見他們周身清光微湧,便如同利劍般輕易切開了那層疊的潮汐之力,穩穩地落在了太陰星冰冷而荒蕪的地表之上。
雙腳觸及地麵,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與洪荒大地所見皎潔光輝截然不同的景象。
到處是環形山巒與凹凸不平的窪地,地表覆蓋著厚厚的灰色塵壤,顯得異常寂靜與荒涼,感受不到絲毫生機。
天鳳看著眼前這與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月宮”,不禁輕聲歎道:“親眼所見,方知元道兄先前所言不虛。不想從洪荒大地仰望,那般聖潔美麗的月亮,其真實麵貌竟是如此……蒼涼。”
元無天笑了笑,未作過多評論。隨後,兩人便緩緩飛升至半空,開始環繞著太陰星飛行,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細致地掃過這片寂靜的土地。
然而,繞行一圈之後,元無天並未發現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甚至連那傳說中與先天靈根芭蕉樹齊名的月桂樹的影子也未曾尋到。
“難道常曦與羲和此時還未曾化形出世?”元無天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按他所知的天道軌跡推算,這兩位太陰之神理應早已誕生,或許隻是隱匿在某處潛心修煉,不曾在洪荒走動?
天鳳隨著元無天繞行太陰星一週,親眼見證了這傳說中的聖潔之地竟是如此荒蕪死寂,心中原本因好奇而升起的一絲期待也化為了失望。
她見元無天眉頭微鎖,不由關切地問道:“元道兄,可是發現了什麼異常之事?”
元無天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的疑慮,搖了搖頭,淡然笑道:“無事,隻是方纔心中有些許疑問閃過,一時未能想通罷了。”
他見天鳳臉上難掩的失望之情,知道她已無意在此荒涼之地久留,便溫言道:“此處景緻確與想象相去甚遠,我們回去吧。”
天鳳輕輕頷首,目光再次掃過這片廣袤的灰色世界,口中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喟歎。
那一聲歎息中蘊含的淡淡悵惘與失落,配合著她月光下顯得愈發清麗絕俗的容顏,竟有一種動人心魄的柔弱之美。
讓人見了,忍不住心生憐愛,想要將她護在身後,替她擋去一切風雨煩憂。
天鳳敏銳地察覺到元無天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絲與平日不同的細微波動,心中沒來由地一緊,泛起些許羞意,臉頰微微發熱。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當即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率先衝出了太陰星的範圍,朝著下方那蔚藍色的洪荒大地疾馳而回。
元無天望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在原地微微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笑意,隨即身形一晃,也化作清光緊隨其後。
待兩人重新落回不死火山山巔原先所站之處,再次抬頭仰望天際。
月,依舊是那輪明月,散發著清冷而潔雅的銀輝,寧靜地懸掛於夜幕之上。
隻是,經過太陰星上那一番親眼見證,天鳳心中已沒有了先前那種對月華純粹的欣賞與嚮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表象後的複雜心緒。
兩人並未再多言,默契地各自轉身,返回了鳳凰宮屬於自己的居所庭院。
元無天回到下榻的殿宇,剛步入庭院,便看到黃中李獨自一人,正背對著他,仰頭望著天空那輪巨大的銀月,身影在月下拉得老長,顯得有幾分孤寂,又似在思索著什麼。
元無天見狀,不由暗自苦笑,心中忖道:“今晚這是怎麼了?一個個的,都開始對這月亮生出無限感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