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宮大殿之內,寒氣森森,玄冰砌成的牆壁折射著幽冷的光澤。
鯤鵬坐於上首,臉色變幻,時而凝重,時而歎息,那彌漫在殿內的低氣壓讓下方侍立的數十名弟子皆感到心驚膽戰,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雖然鯤鵬明麵上座下有弟子數百,統禦的北冥妖族更是多達數十萬之眾,聽起來勢力滔天。
但實際上,修為能達到天仙級彆以上的,滿打滿算也不過近千之數。
這數百名記名弟子、親傳弟子之中,有大半都還停留在天仙期,能修煉到真仙之境的已是少數,玄仙更是鳳毛麟角。
而這,都已經是他耗費數萬年心血,利用北冥相對豐富的天材地寶努力煉丹、講道,才勉強積累下來的家底。
下方弟子見師尊如此神情,皆惴惴不安。
為首的一名道人,身著素白道袍,麵容清臒,周身隱隱有極寒流光閃動,乃是鯤鵬座下大弟子——極光真人。
他已有玄仙初期之境,本體是北冥萬丈玄冰之下孕育的一隻上古奇獸“寒寒”,其狀如鴨,卻僅生一翅一目,天賦異稟,深得鯤鵬喜愛和信任。
也唯有他,纔敢在鯤鵬明顯心情不佳時上前詢問。
極光真人起身,恭敬行禮後,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尊眉頭緊鎖,似有煩憂,不知因何事歎息,可否說與弟子們知曉?我等雖法力低微,也願為師尊分憂解難。”
鯤鵬正自煩悶,見是自己最看重的大弟子,臉色稍霽。
鯤鵬沉默了片刻,隨即才歎了口氣道:“無事,方纔為師心神感應,觀南海之濱有兩位大神通者激戰,神通法寶皆驚天動地,偶有所感罷了。”
眾弟子聞言,都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心中好奇是何等大戰能讓師尊如此神態。
極光真人聞言,臉上適時的露出欽佩與推崇之色,恭敬道:“師尊神通廣大,法力無邊,洪荒雖大,能人輩出,但在弟子看來,卻無一人能出師尊之右。”
殿內其餘弟子也紛紛點頭附和,在他們有限的認知裡,統治北冥億萬裡疆域、神通莫測的師尊,的確就是洪荒第一人了。
這類馬屁鯤鵬平日聽得不少,但每次從這大弟子口中說出,他依然覺得頗為受用,心中鬱結之氣稍散。
不過他終究不是狂妄無知之輩,搖了搖頭,說道:“極光,爾等數萬年來居於北冥苦寒之地,未曾真正遊曆洪荒,見識終究淺薄了些。”
“洪荒水深,隱世的大能者不在少數,切不可坐井觀天,徒惹人笑。”
極光真人連忙躬身:“師尊教誨的是,弟子謹記。”
鯤鵬滿意地點了點頭,或許是心中積鬱難消,又或許是的確需要人傾訴,他罕見地多說了幾句,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與渴望。
“不過,你方纔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為師自問修為境界不弱於人,奈何……奈何機緣欠缺,至今未能尋得一兩件威力強大的先天靈寶護身。”
“若是能有一件稱手的先天至寶,哼,洪荒之大,為師又何須忌憚那些仗寶逞威之輩!”
極光真人心中猛地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獻計道:“師尊,先天靈寶,乃天地造化所鐘,自有靈性,非有德能者不可居之。”
“洪荒之中那些持有重寶者,不過是僥幸得之,憑的乃是運氣,又有何真正的德能匹配?”
“依弟子愚見,此等寶物落在他們手中,實乃明珠暗投,埋沒了光華。不若……師尊施展大神通,前去向這些‘有緣者’索要一二?”
“寶物唯有在師尊手中,方能發揮其真正威力,光耀洪荒!”
這“索要”二字說得委婉,但其意不言自明,說得難聽些,無非便是巧取豪奪罷了。
鯤鵬聽得心神不由一動,這個念頭何嘗沒有在他心中盤旋過千百回?
尤其是此刻看到西王母手持兩件先天靈寶與人對戰,那嫉妒之火更是灼燒著他的心。
但旋即,他又緩緩搖了搖頭,眼中的熱切漸漸被理智壓了下去。
他沉聲道:“此事,非是那般簡單。到了我等這般境界,一舉一動皆牽扯莫大因果。”
“那些持有重寶者,哪一個又是易與之輩?其背後或許還有更深的牽扯。一個不慎,非但寶物難得,反而可能引火燒身,億萬載修行化為畫餅。此事……暫且休提,容後再議。”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告誡座下弟子:“爾等日後若遇身懷重寶者,亦需謹記,不可輕易起貪念覬覦之心。”
“洪荒之大,能人輩出,因果糾纏,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他擺了擺手,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你們都先退下吧,沒有我的吩咐,不得打擾。”
“是,師尊!”極光真人見師尊否決,也不敢再多言,與眾弟子一同恭敬行禮,緩緩退出了森寒的北冥主殿。
待殿門重新閉合,空曠的大殿內隻剩下鯤鵬一人時,他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虛空,那南海邊的激戰景象重新浮現於他的神通觀照之中。
“索要?搶奪?”鯤鵬低聲喃喃,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玄冰寶座扶手,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或許並非一定要直接動手,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亦或是,禍水東引?”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幽深難測,緊緊盯著戰場上那徒手托山、演化混沌的陌生身影(元無天),又看了看祭出靈根與寶旗的西王母。
他暫時壓下心中因缺乏強力先天靈寶而產生的一絲嫉恨,全身心地沉浸在對這場罕見大戰的觀摩與感悟之中。
此等級彆的大戰,萬載難逢,蘊含的法則碰撞與力量運用技巧,對他而言亦是寶貴的修行資糧,自然不願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北冥的寒氣靜靜流淌,殿內唯有鯤鵬若有若無的呼吸聲,以及他眼中不斷流轉推演的道韻光華。
他就像一位最耐心的獵手,靜靜地觀察、學習、等待著。
至於未來如何,此刻並非思索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