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天緩步走近,清咳了兩聲,打破了庭院的靜謐。
黃中李聞聲轉過頭,見是元無天,臉上立刻浮現出略帶促狹的笑容,擠眉弄眼地問道:“大哥,你這深更半夜的,是去哪處仙境閒逛了纔回來?”
元無天聞言微微一怔,看黃中李那副“我什麼都知道了”的表情,心下瞭然,敢情剛才自己與天鳳一同離開又返回的情景,被這小子瞧見了。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淡然一笑,避重就輕道:“不過是在這不死火山附近隨便走了走,看看月色罷了。”
隨即,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兄長的調侃語氣笑道:“你這小子,自己的事情都還沒料理清楚,反倒有閒心來管你大哥的行蹤了?”
黃中李臉上頓時顯出幾分尷尬,嘿嘿乾笑兩聲,試圖掩飾:“我的事?我能有什麼事,大哥你可彆亂說。”
“還嘴硬?”他話音未落,殿門處光影一閃,紅雲優哉遊哉地走了出來,臉上掛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容,指著黃中李道。
“我們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剛纔在那鳳凰殿上,你和人家依依姑娘,那眼神你來我往的,當我們都是瞎子不成?還敢說沒事?”
被紅雲當麵點破,黃中李臉上更掛不住了,耳根微微發紅,卻強自爭辯道:
“紅雲老哥,你這話說的忒難聽,什麼媚來眼去?那叫,那叫含情脈脈!懂不懂?”
“含情脈脈?”元無天和紅雲幾乎異口同聲,表情誇張,彷彿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身形都晃了晃,作勢欲倒。
元無天伸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黃中李的額頭,失笑道:“你這小子,才認識人家姑娘幾天?”
“滿打滿算也不過數日功夫,就敢用上‘含情脈脈’這個詞了?你這情根種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紅雲則是一手捂著胸口,一手對著黃中李豎起大拇指,語氣帶著誇張的敬佩:“行,兄弟,你是這個!比你這沒出息的紅雲老哥強多了!”
他湊近一步,擠著眼睛笑道,“看來那天你出手英雄救美,果然是救對了緣分,這回報來得夠快!”
黃中李揉了揉被敲的額頭,臉上非但沒有羞赧,反而露出一抹認真的神色,他看著元無天和紅雲,試探著問道:
“大哥,紅雲兄,你們說……等明天這一戰打完,我要是向天鳳宮主提親,求娶依依,你們覺得怎麼樣?”
“撲通!”這下,元無天和紅雲是真的沒站穩,一個趔趄,差點雙雙栽倒在地。
紅雲扶著旁邊的石椅好不容易纔爬起來,指著黃中李,哭笑不得地說道:“我說兄弟,你真是個猛人,哥哥我算是服了!”
“你要刺激我們這些孤家寡人,也不用這麼直接吧?這才幾天啊,就想到談婚論嫁了?你老哥我活到現在,連仙女的手都還沒摸過呢!”
黃中李聞言,不由嘿嘿一笑,帶著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小得意地說道:“其實……我也沒摸過。”
“撲通!”紅雲再次為之絕倒,趴在石椅上,半晌不願起來。
……
隨著明月悄然隱去,東方天際漸漸泛起一絲微光。
元無天、黃中李、紅雲三人便在這庭院之中,就著黃中李與紅鸞姞依依這突如其來的“情緣”之事,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討論了許久。
庭院內不時傳出低聲的笑語和爭辯,為這大戰前壓抑的夜晚增添了幾分難得的輕鬆與生氣。
這一夜的歡鬨,暫且衝淡了彌漫在空氣中的緊張與肅殺。
待到天際開始泛白,一縷縷晨曦穿透雲層,逐漸散發出暖意的光芒時,三人才停止了說笑,各自收斂心緒,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即將到來的現實。
他們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恢複平日的沉穩,一同朝著鳳凰宮主殿的方向走去。
當黎明的光輝徹底驅散了夜色,不死火山上空卻並未迎來往日的寧靜。
幾乎是在天空露白的同時,鳳凰一族上下十萬禽妖修為以上的族人,都清晰地聽到了自遠方傳來的、沉悶如雷鳴般的戰鼓之聲。
那鼓點一聲接著一聲,節奏分明,帶著一股金鐵交鳴的殺伐之氣,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無比、混合著無數走獸凶煞之氣與昆侖仙法淩厲之意的肅殺氣息,如同無形的滔天巨浪,鋪天蓋地般朝著不死火山洶湧而來,壓迫得許多修為稍低的禽妖呼吸都為之一窒。
整個不死火山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鳳凰殿內,天鳳霍然起身,她今日換上了一身赤紅如火的戰甲,更襯得她容顏絕麗,英姿颯爽。
她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元無天、紅雲、東王公、黃中李,以及鳳凰一族的核心長老們,臉上帶著一種決然與堅定,沉聲道:“諸位道兄,他們來了。我們這便出去,會一會這位‘老朋友’吧!”
元無天等人隨之起身。
紅雲臉上依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似乎對萬事都不甚在意的笑容,介麵道:“正當如此。主人家豈能失了禮數?免得讓垚祖和西王母覺得我們不敢出門迎客。”
眾人皆點頭稱是,隨即,以天鳳和元無天為首,紅雲、東王公、黃中李幾人並行,率領著鳳凰一族十一位核心長老及一眾精銳,浩浩蕩蕩地出了鳳凰宮。
道道流光騰空而起,升至不死火山上空的高處,凝神望向遠方。
順眼看去,隻見數十萬裡之外的天際,已被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影所占據。
麒麟一族與昆侖仙島的三十餘萬聯軍,正如同一片洶湧澎湃的黑色潮水,裹挾著五彩斑斕卻充滿殺機的妖雲仙霧,浩浩蕩蕩地壓迫而來。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無數走獸的咆哮與仙兵的呐喊混合著震天的戰鼓聲,形成一股毀天滅地般的恐怖聲勢,連高空之上的雲層都被這股龐大的氣勢衝散、攪亂。
在那龐大軍隊的最前方,有兩人尤為醒目,他們周身散發出的強大氣息,彷彿是整個洶湧浪潮的源頭與核心。
左邊一位,身形魁梧,麵容古樸威嚴,身著褐色皇袍,周身彌漫著厚重如山嶽、承載萬物又寂滅萬物的大地氣息,正是走獸之皇,垚祖。
右邊一位,則是一位雍容華貴、氣質清冷中帶著淩厲的女子,身著宮裝,頭戴鳳釵,周身仙光繚繞,卻又隱含著一絲凜冽的殺意,正是昆侖仙島之主,西王母。
兩位洪荒頂尖的大能者,此刻正目光冰冷地跨越數十萬裡的空間,遙遙鎖定了不死火山上空,以天鳳和元無天為首的一眾身影。
曠世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