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殿上,氣氛凝重。
除了元無天、紅雲、黃中李、東王公及其麾下主要將領外,鸞鳥、翳鳥、紅鸞、鳳鳥、畢方、重明、焦明、幽昌、獄族等十一位鳳凰一族的核心也都齊聚一堂,個個麵色肅穆,眼神堅定中帶著決然。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唯有空氣中流淌的緊張與壓抑,幾乎凝成實質。
東王公的目光轉向元無天,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開口道:
“前些時日,元兄曾言,真龍一族願與鳳凰一族共同進退。不過,時至今日,為何我仍未見到真龍一族的一兵一卒?莫非元兄隻是口頭應承?”
不等元無天回答,紅雲便嗤笑一聲,懶洋洋地介麵道:“東王公,此乃斬將奪旗之戰,又不是尋常聚會吃飯,何須呼朋引伴,叫那麼多不相乾的人來?有元兄在此,再加上我與黃老弟從旁相助,足矣!”
他話語中的譏諷意味明顯,暗指東王公召來的千名真仙,在高階戰局中恐怕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東王公聞言,麵色不變,顯然這些時日早已習慣了與紅雲等人的口舌之爭,他自動忽略了紅雲的暗諷,轉而笑道:
“紅雲兄神通廣大,法力無邊,東某自是佩服。既然如此,那明日之戰,東某便拭目以待,看紅雲兄如何大展神威,擊退那垚祖與西王母的三十萬聯軍了。”
天鳳坐於上首,見紅雲與東王公在這種關頭又起口舌之爭,不禁心中苦笑,帶著一絲無奈與期盼,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始終沉默的元無天。
恰在此時,元無天也轉首看來。
兩人目光於空中微微一碰,天鳳沒來由地心中一慌,眼神下意識地避了開去,隨即強自鎮定,展顏笑道:
“元道兄,聞道兄,紅道兄,敵軍已近在咫尺,明日便將兵臨城下。大戰在即,我們還需商定一個穩妥的對策纔是。”
東王公也收斂了與紅雲鬥嘴的心思,轉向元無天,正色問道:“不知元兄對於明日之戰,有何高見?我等又該如何佈局?”
元無天目光平靜,掃過殿內眾人,聲音沉穩而清晰:“敵軍雖眾,然核心在於垚祖與西王母二人。”
“隻要能將此二人困住,或使其無法分身指揮,那三十萬大軍群龍無首,其勢自潰。所謂擒賊先擒王,便是此理。”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垚祖急於求成,其麾下走獸一族高手數量尚未形成絕對優勢,此戰,關鍵便在於頂尖層麵的對決。”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是暗自點頭。元無天的策略直指問題核心,若能成功牽製甚至擊敗垚祖和西王母,那麼龐大的聯軍確實威脅大減。
然而,在整個鳳凰殿都沉浸在嚴肅的戰略討論中時,有一人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正是平日頗為活躍的黃中李。
今日的他異常安靜,坐在元無天下首,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麵鳳凰一族眾人所在的方向。
元無天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坐在眾鳳凰之中,那位身著紅衣、容貌嬌俏明媚的女子——紅鸞。
隻見紅鸞似乎也有所感應,偶爾抬眼看向黃中李的方向,兩人目光一觸即分,皆有些許不自然。
元無天心中不由恍然,暗自納悶:“這小子,莫非對那紅鸞動了真情?看這情形,竟似並非玩笑。”
他再細看那紅鸞的神色,雖在強裝鎮定,但那眉眼間一閃而過的羞意與關注,似乎也並非無意。
似乎察覺到元無天探尋的目光,黃中李猛地回過神,趕緊正了正神色,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在大殿之上肆意張望,隻是耳根處卻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淡紅。
殿內,元無天、天鳳、東王公、紅雲以及眾位鳳凰長老繼續就明日戰陣佈置、人員調配、陣法運轉等細節進行深入商議。
時間就在這緊張而縝密的討論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覺,一日已儘。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沉入西方連綿的山脈之下,一輪皎潔的明月緩緩升起,清冷的銀輝灑落,為巍峨雄壯的不死火山披上了一層靜謐的薄紗。
千萬裡方圓的火山群,在夜色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往日裡活躍的火山熔岩流動之聲,似乎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製了下去。
山林間不再有鳥獸蟲鳴,空氣中隻餘下防禦大陣能量流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
這無邊無際的寂靜,並非祥和,而是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壓抑。
所有人都明白,當明日朝陽升起之時,這片寧靜將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將是席捲天地的血火與殺伐。
鳳凰殿內的戰略會議持續至深夜方散,眾人皆領命而去,為明日註定慘烈的大戰做最後的準備。
天鳳屏退左右侍女,獨自一人漫步,不知不覺間,已來到鳳凰宮最高的山巔之處。
夜風微涼,拂動她如火焰般的裙擺。她凝望著天穹之上那輪皎潔的明月,清冷的銀輝灑落在不死火山連綿的山脊上,也映照在她絕美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的臉龐上。
心中幽幽一歎,明日過後,待那場席捲天地的暴風雨過去,這高懸於九天之上的明月,是否還能如今夜這般,保持著這份不染塵埃的潔雅與寧靜?
“道友,可是還在心掛明日之戰?”一道溫和而沉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伴隨著細微的空間波動,元無天的身影憑空浮現,臉上帶著一抹令人心安的淡然笑意。
看到是他,天鳳的美目微微閃動了一下。
月光如水,柔和地籠罩著兩人,使得彼此的神色都有些朦朧,看不真切。天鳳沒有回頭,依舊仰望著那輪銀月,聲音帶著幾分縹緲,彷彿融入了月色之中:
“混沌未分之時,誰能想到,不過是為了一團混沌先天土行精華,竟會結下如此綿長深重的因果。”
“垚祖的性子,向來睚眥必報,他隱忍了這麼多年,此番驟然發難,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有十足的把握。”
她的語氣中,透露出對過往的追憶以及對未來的深深擔憂。
元無天緩步上前,與天鳳並肩而立,同樣抬頭望向那輪彷彿亙古不變的明月,語氣平靜而篤定:“世間萬物,皆循因果。有因方有果,今日之劫,或許便是昔日之因所種下。”
“道友不必過於憂心,該來的,終究避不過;而不該來的,亦不會憑空而至。靜心麵對即可。”
聽著元無天這番聽起來有些老氣橫秋,卻又蘊含著大道至理的話語,天鳳緊繃的心絃莫名地鬆弛了些許,唇角不由微微彎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她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與元無天一同沐浴在如水的月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