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天聞言,轉首望去。
卻見不遠處海麵上,浮著三隻形貌奇特的魚怪。此魚怪一首而十身,模樣甚是罕見,正是《山海經》中有所記載的上古奇獸——何羅魚。
何羅魚,據《山海經·北山經》記載:“譙明之山,譙水出焉,西流注於河。其中多何羅之魚,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食之已癰。”
這三隻何羅魚怪,修為皆是不弱,均有天仙頂峰的道行,在流波山以北五萬多裡外的一處水府中修煉多年,於這東海東北海域也算是一方小霸主,頗有威名。
它們原本在洞府靜修,被流波山這邊驚天動地的動靜引來,躲在遠處窺探,恰好將元無天暴打夔牛、拳散天劫、賜丹賜寶的全過程儘收眼底。
對於元無天所展現出的恐怖實力與深不可測的手段,三魚怪心中早已敬畏得無以複加,更萌生了強烈的追隨之心。
它們雖是上古異種,但修行之路全靠自行摸索,每每進階都異常艱難。
若能追隨這樣一位大神通者,得其稍加指點,勝過它們苦修千百年。
它們不敢奢望能如夔牛般得賜神丹、助渡天劫,隻求能做個麾下小卒,便覺是天大造化。
元無天端坐牛背,看三隻魚怪那既敬畏又渴望的神色,便已猜透它們心中所想,淡然開口道:“你等有何事?”
三隻何羅魚相互對視一眼,中間那隻似乎是為首的,鼓起勇氣上前,恭敬無比地說道。
“啟稟上仙,我們三兄弟見上仙神通無敵,心生無限敬仰,也想追隨上仙左右,以供驅策,還請上仙慈悲,收留我等!”
另外兩隻魚怪也連忙上前,同聲懇求:“懇請上仙收留!”
言罷,三怪皆忐忑不安地跪伏在海麵之上,等待元無天的裁決。
元無天看著這三隻模樣奇特的魚怪,卻並未立刻答應,反而淡然一笑,問道:“哦,想跟隨於我?我卻想知道,你等為何想要追隨於我?”
三魚怪沒料到元無天會有此一問,俱是一怔。
為首那隻魚怪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實話實說,將目睹元無天神威後心生嚮往、渴望得到指引的實情原原本本道出,並未說什麼天花亂墜的奉承之言。
元無天聽罷,微微點頭,心中已有計較。
他方纔發問,實則是一次心性試探。若這三怪隻會花言巧語、阿諛奉承,他定然不屑一顧,甚至可能隨手懲戒。
但對方言辭樸實,道出本心,反而讓他高看一眼。
對於這上古奇獸何羅魚,元無天自是知曉其跟腳不凡,並非尋常精怪,收歸麾下,倒也不算折損身份。
看著三隻魚怪那充滿期待又緊張萬分的眼神,元無天緩緩點了點頭:“也罷。既然你等誠心追隨,以後便跟在我身邊吧。”
原本並未抱太大希望的三隻魚怪,聞得此言,頓時驚喜交加,若非強忍著對元無天的敬畏,幾乎要激動得跳起來手舞足蹈。
三怪連忙在海麵上連連叩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謝上仙!不,謝主人收留之恩!”
“不過,”元無天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三隻魚怪剛剛落下的心又瞬間提了起來,驚疑不定地抬頭望向元無天,生怕他改變了主意。
“既然選擇跟隨於我,日後便需謹記,令行禁止,我說一是一,說二是二。若有誰陽奉陰違,或生叛主之心,”
元無天身上散發出一縷淡淡的威壓,同時輕輕拍了拍坐下夔海的背部。夔海吃痛,低吼一聲,心中明瞭主人這也是在敲打自己,連忙收斂心神,表示絕無二心。
“其下場,你們應當知曉。”
麵對這如有實質的威壓,三隻何羅魚緊張得幾乎屏息,慌忙同聲起誓,聲震海麵:“我等絕對遵從主人之意,永世不敢背叛!”
言辭懇切,一片赤誠。
元無天見狀,麵色稍霽,雙手虛拂,一股柔和之力將三怪托起,頷首道:“好。既入我門下,我自不會厚此薄彼。現在,張開嘴來。”
聽到元無天竟也讓它們張開嘴,三隻何羅魚先是一愣,隨即激動得渾身劇顫,幾乎要再次跪伏下去。
它們可是親眼所見,之前夔牛便是張開嘴,吞下主人所賜之物後,不久便引發天劫,成功化形。
難道這等天大的造化,也要降臨到它們頭上?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讓它們一時之間竟有些難以置信,隻覺得幸福來得太快太猛烈,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翻湧:俺們真的沒跟錯主人。
三魚怪強忍著激動,顫巍巍地張開了魚嘴。
元無天也不多言,揮手間,三道碧瑩瑩的流光便分彆射入三怪口中,正是三粒碧泉丹。
丹丸入口即化,瞬間變為三股洶湧澎湃的暖流,猛地衝向它們的四肢百骸、經脈妖核。
極致的舒坦感剛剛升起,緊隨而來的便是撕裂般的劇痛與磅礴藥力瘋狂衝擊所帶來的痛苦。
碧泉丹藥效何其凶猛,連夔牛那般強橫的神獸本體都曾被折騰得欲仙欲死,何況這三隻何羅魚?
它們瞬間便體會到了何為“幸福的痛苦”,全身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起來。
體內彷彿發生了微型地震,震源便是那化開的碧泉丹。
坐下的夔海看到主人竟然一次性將三粒碧泉丹分彆賜予三怪,不由牛臉大變,忍不住脫口驚呼。
“主人!他們三人同時吸收碧泉丹藥力,等下引發天劫,豈不是要三人一同渡劫?”
也難怪夔海震驚,修士渡劫,凶險萬分,通常都是獨自應對。
若兩人同時同地渡劫,天劫威力絕非簡單疊加,而是會產生難以預料的異變與增幅,威力暴增數倍乃至十數倍。
三人同時渡劫,更是聞所未聞,其威力簡直不敢想象。
在夔海看來,這幾乎與送死無異。
看到夔海驚慌的神色,元無天卻隻是淡然一笑,語氣平靜無波:“無妨,我自有分寸。”
“無妨?”夔海的心臟撲通狂跳,牛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難道主人打算再次硬抗天劫?而且是威力暴增了不知多少倍的三人複合天劫?”
這個想法太過瘋狂,讓它既感到一絲興奮期待,又充滿了深深的憂慮。
“主人,三人同時渡劫,天劫威力絕非一加一那麼簡單,恐有莫測之變……”
夔海最終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再次出言提醒,它實在難以相信有人能強橫到這種地步。
元無天明白它的擔憂,神色依舊淡然:“其中關竅,我自然知曉。”
見主人如此說,夔海雖滿心疑慮,卻也不敢再多言,隻得緊張地關注著局勢發展,牛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上空逐漸彙聚的威壓。
心中既是擔憂,又隱隱期待再次見證那驚天動地的場麵。
而此時,正在全力抵抗藥力衝擊、努力煉化的三隻何羅魚,也清晰地聽到了夔海與元無天的對話。
它們心中剛剛升起的狂喜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所取代。若是渡劫失敗,形神俱滅的可就是它們自己。
同樣的,它們雖見識過元無天一拳散劫的威勢,但也絕難相信其能正麵硬抗威力暴增了不知多少倍的三人複合天劫。
巨大的恐慌之下,它們心神頓時失守。
體內原本就狂暴無比的碧泉丹藥力瞬間失去壓製,更加猛烈地衝擊它們的經脈妖核,竟有要將它們生生撐爆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