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盤古真身消散的刹那，那十二道維持大陣運轉的祖巫身影，再也把持不住。
他們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反噬之力，自大陣核心轟然撞來。
那股力量無形無質，卻比任何實質的攻擊更加可怕——它直接作用於他們與盤古真身之間的血脈聯係，直接撕裂了他們與那一縷盤古精血的融合。
“噗——！”
十二祖巫齊齊噴出一口鮮血！
那鮮血並非尋常血液，而是蘊含盤古精血的本命真血。每一滴，都珍貴無比，每一滴，都是他們無數歲月苦修的積累。
他們的身形，如同十二隻斷了線的風箏，被那股反噬之力轟然震飛。
共工飛得最遠，他那魁梧的身軀在空中劃過一道長長的拋物線，砸碎了數十座山峰，最終嵌入了萬裡之外的一座大山深處。
祝融周身的火焰在這一刻徹底熄滅，整個人如同死灰般砸落在地。強良手中的兩條赤蛇脫手飛出，在空中扭動了幾下，便化作虛無。
蓐收、句芒、天吳、玄冥、翕茲、帝江、燭九陰、奢比屍、後土——十二祖巫，無一倖免，儘皆震飛，砸落在數十萬裡之外的各處山川之間，將大地砸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徹底崩潰。
那彌漫天地的凶戾之氣，那籠罩百萬裡的煞氣雲海，那足以讓眾生戰栗的恐怖威壓，在這一刻，儘數消散。
天地之間，恢複了清明。
唯有那被摧殘得麵目全非的山川大地，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洪荒億萬生靈，望著這一幕，徹底呆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方纔還氣勢滔天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方纔還頂天立地的盤古真身，怎麼眨眼之間，就這般消失了？
無數妖王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可無論他們怎麼揉，眼前的事實依舊不變——那十二道砸落四方的祖巫身影，那漸漸消散的煞氣餘波，還有那道立於九天之上、暗金皇袍獵獵作響的身影，都在告訴他們一個難以置信的事實：
十二祖巫，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敗得毫無懸念。
他們引以為傲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他們壓箱底的盤古真身，在那位真龍之主麵前，竟然隻支撐了……一合？
不，甚至連一合都算不上。隻是一道光，隻是一閃，一切就結束了。
無數妖王張大了嘴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複回響：
原來，這就是洪荒第一人的實力嗎？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強者嗎？
九天之上，元無天搖身一晃，那龐然的混沌真龍之軀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那身暗金皇袍的本體。
他負手而立，周身再無任何異象，就連那方纔衝天而起的九彩光芒，也已儘數斂去。
他就那般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下方。
俯瞰著那砸落四方的十二祖巫，俯瞰著那數十萬裡之外、剛剛從廢墟中掙紮爬起的妖皇帝俊與東皇太一。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那般淡淡的，如同在看一群與自己毫無關係的螻蟻。
然而，正是這份極致的平靜，讓所有被他目光掃過的存在，都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栗。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麵對絕對強大時的本能恐懼。
真龍山脈，真龍一族數十億妖王，此刻齊齊望著九天之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望著他們至高無上的族長。
無數雙眼睛之中，滿是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敬畏。
也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來。
隨即，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第一萬個……
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身影，跪伏於地。從麒麟山脈外圍，到萬丈島核心；從金仙大能，到剛化形的小妖；從真龍本族，到鳳凰族裔，再到無數投效而來的鱗甲飛禽……
數十億妖王，黑壓壓跪倒一片，以頭觸地，朝著九天之上那道身影，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族長無敵！”
“真龍無敵！”
“族長無敵！”
“真龍無敵！”
那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響徹雲霄，震蕩四野，傳出億萬裡之外。
那歡呼聲中，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親眼見證傳奇的激動，更有發自內心的、對自己身為真龍一族子民的自豪與歸屬。
這一刻，所有真龍族人的心中，都刻下了一個永恒的印記：
他們的族長，是真真正正的洪荒第一人！
是無可爭議的、不可戰勝的、至高無上的存在！
九天之上，元無天靜靜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麵上依舊無悲無喜，彷彿這一切，與他毫無關係。
他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散落四方的祖巫，又掃了一眼那掙紮爬起的帝俊太一，然後收回目光，望向自己的兒女，望向天鳳，望向那些為他擔憂、為他驕傲的親人與朋友。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笑意。
十二祖巫自廢墟中掙紮起身時，已儘數變回了人形。
共工那蟒頭人身的猙獰模樣，此刻化作一個身形魁梧卻神色萎靡的黑臉壯漢。
他身上的黑色鱗甲早已褪去，隻餘一件殘破的袍子勉強遮身，站在那裡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便能將他吹倒。
祝融則是化作一個須發淩亂、麵色慘白的中年男子。他低著頭，不敢看向九天之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隻是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彷彿那裡藏著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蓐收、句芒、天吳、玄冥、強良、翕茲、帝江、燭九陰、奢比屍、後土——十二祖巫，無一例外，個個神色萎靡，眼中再無半分先前那睥睨天下的神采。
他們的目光黯淡無光，如同燃燒了億萬年的燭火，終於燃儘了最後一滴燈油。
敗了。
真的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敗得毫無懸念，敗得讓他們連一句狠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引以為傲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他們壓箱底的盤古真身，在那道九彩光芒麵前，竟然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隻是一閃，隻是一瞬，一切便結束了。
十二祖巫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那是驚懼，是茫然，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
他們修行無儘歲月，自化形以來，何曾受過這般屈辱？何曾敗得如此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