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見大哥沉默不語,便收了玩笑之色,正色道:
“大哥,我看那羲和與常曦兩位,對你也是有意的。那日你們說話時,她們看你的眼神,我可是看在眼裡的。”
帝俊抬眼看他:“哦?”
太一認真道:“那眼神,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對你有好感。尤其是羲和,你說話時她一直看著你,眼中帶著笑意,那可不是裝出來的。”
帝俊沉默片刻,輕歎一聲:“二弟,你倒是觀察得仔細。”
太一笑道:“那是自然。大哥的事,便是我的事。”他頓了頓,又道,“依我看,不若過些日子,你著人前去太陰星提親。以我太陽神宮如今的聲勢,加上大哥你的誠意,此事當有七八分把握。到時若能娶得羲和常曦兩位,於我太陽神宮也是一大助力。”
帝俊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此事不急。”
太一一怔:“不急?大哥,你不是喜歡她們嗎?怎麼又不急了?”
帝俊目光望向遠方,那裡是太陰星的方向,隻是此刻被洪荒星辰遮住,看不見。他緩緩道:
“二弟,你想過沒有,羲和常曦是何等身份?”
太一想了想,道:“太陰星之主,與咱們同出日月之精,根腳不弱於我等。”
帝俊點頭:“正是。她們雖無爭霸之心,卻也非尋常女子。若我貿然提親,她們會如何想?會覺得我是真心傾慕,還是另有所圖?”
他頓了頓,繼續道:“太陽太陰,自古相對。若我們兩家聯姻,洪荒各方勢力會如何看?會以為我們是要聯手,還是要稱霸?那麒麟族的垚祖、北冥的鯤鵬、乃至不周山那些巫族,會作何反應?”
太一默然。
帝俊歎了口氣:“我如今雖為妖皇,卻也不敢說穩坐洪荒。太陽神宮看似風光,實則根基尚淺。若此時大張旗鼓與太陰星聯姻,隻怕會引來不必要的猜忌與敵意。”
他看著太一,目光深邃:“我非不願,隻是時候未到。”
太一看著自家大哥,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知大哥所思所慮,皆是出於大局。可那日大哥從太陰星歸來後,獨自立於神宮最高處,遙望太陰星的身影,他又何嘗沒有看見?
那是他從未在帝俊臉上見過的神情。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終究隻是點了點頭:
“大哥思慮周全,是我想得簡單了。”
帝俊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二弟有心了。待日後時機成熟,此事還需你多幫忙。”
太一重重點頭:“那是自然。”
二人不再多言,繼續向前飛遁。
身後,計蒙與英招保持著距離,隱約聽見前麵兩位尊神的隻言片語,卻不敢細聽,隻是默默跟隨。
四道流光,在無儘虛空中劃出一道道絢爛的軌跡,向著洪荒大陸,向著那東海之畔的真龍山脈,向著天地宮所在之處,飛遁而去。
……
數日飛遁,妖皇帝俊一行終於望見了長仙山脈的輪廓。
此山脈橫亙於洪荒大陸東北之地,綿延不知多少萬裡,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將東海之畔與內陸隔開。
山勢巍峨,峰巒疊嶂,終年雲霧繚繞,時有珍禽異獸出沒其間。尋常修士若要穿越此山,少不得要費些時日,小心應對山中潛修的各種妖王精怪。
但對於帝俊、太一這等存在而言,長仙山脈不過是一道可以輕易跨越的門檻。
越過此山,便是真龍一族的勢力範圍。
帝俊立於雲頭,目光越過那重重山巒,投向更遠方。那裡,隱約可見一片更加浩瀚、更加雄渾的山脈輪廓,如同一頭匍匐於大地之上的遠古巨獸,吞吐著天地間最精純的靈氣。
真龍山脈。
他雖未親至,卻也早有耳聞。據說當年元無天定鼎東海,以真龍山脈為核心,建立起統禦鱗甲飛禽的龐大勢力。
無數萬年過去,真龍山脈已不知擴張了多少倍,原本不過數萬裡方圓,如今卻已綿延數百萬裡,占據了洪荒大陸東北方向的大片沃土。
山脈之中,靈峰無數,洞府如雲。無數高手投效其下,將這片原本算不得頂尖的靈山福地,經營成了洪荒最令人嚮往的修行聖地之一。
而那座傳說中的天地宮,便矗立於真龍山脈旁邊的萬丈島之上。
帝俊望著那個方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是對強者的敬畏,對霸業的嚮往,以及對未來的期許。
東皇太一見大哥神色有異,便知他心中所想。他飛近了些,以傳音之術對帝俊道:
“大哥,終有一天,我們太陽神宮也會成為第二個天地宮!”
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帝俊聞言,轉頭看向自家兄弟。太一那張年輕而英武的麵孔上,此刻滿是昂揚的戰意與自信。他望著太一,心中那絲複雜的情緒漸漸被一股豪情所取代。
他點了點頭,眼中精芒一閃。
是啊,天地宮雖強,卻非不可超越。太陽神宮如今雖根基尚淺,但隻要有他與太一兄弟齊心,有無數妖族兒郎追隨效命,終有一日,他們也能在這洪荒大地上,建立起屬於自己的不朽霸業。
到那時,太陽星的光芒,必將照耀洪荒的每一個角落!
帝俊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走吧。莫要讓元皇久等。”
四人繼續向前飛遁,很快便越過了長仙山脈,踏入了真龍一族的勢力範圍。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越過山脈不久,東皇太一的身形忽然一頓。
他那雙燃燒著太陽真火的雙眸,驟然收縮。
帝俊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太一的異樣。他心中一凜,順著太一的目光向前望去——
然後,他的瞳孔也猛然收縮。
前方數十裡外的雲海之中,一道道身影正緩緩顯現。
一共十三道身影。
當先十二道,氣息浩瀚如淵,各不相同,卻同樣散發著足以令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他們或人麵虎身,或鳥身人麵,或蟒頭人身,形態各異,卻無一不是洪荒最頂尖的存在。
十二祖巫!
帝俊的雙眼之中,驟然爆發出兩團淩厲的寒芒。
而緊隨十二祖巫之後的那道身影,他也認得——正是那日被元無天隨手轟飛的大巫刑天。
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