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一道清柔的聲音響起,如春雨潤物,又如山間清泉流淌,與先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七弟,其實人家已手下留情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雨之祖巫玄冥正含笑開口。她雖是十二祖巫中僅有的兩位女性之一,卻與其他祖巫一樣,乃盤古濁氣所化,身具無上偉力。
此刻她人形而立,麵容清秀,眉目如畫,一身淡青長裙襯得她氣質出塵,全然看不出本相乃是一尊遍佈骨刺的巨獸。
玄冥微微一笑,繼續道:“試問若是我們,被人這般冒犯,會如何處置?”
她這一問,眾祖巫皆是一怔,隨即陷入沉思。
是啊,若是換作他們自己,被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揮斧劈砍數十次,會如何?
以他們十二祖巫的狂暴性情,隻怕早就將對方碎屍萬段,神魂俱滅,連一絲殘魂都不會留下。若心情再惡劣些,說不定還要遷怒其部落,屠儘滿門方肯罷休。
而那位真龍之主呢?
隻是震飛了百餘小巫,轟走了大巫刑天,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傷著他們。
這何止是手下留情?簡直是菩薩心腸。
眾祖巫麵麵相覷,先前那股同仇敵愾的憤懣之氣,不知不覺間消散了大半。
“六姐說得對。”
又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這次開口的是土之祖巫後土。她人身蛇尾,背後七手,前麵雙手握著騰蛇,麵容卻是十二祖巫中最溫婉柔和的。此刻她含笑望向玄冥,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其實,這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蓐收聞言,眉頭微挑。他側身看向後土,語氣中帶著幾分探尋:
“十二妹,不知你的意思是?”
其他祖巫也紛紛將目光投向這位最小的妹妹。他們深知,後土雖排名最末,卻是十二祖巫中最聰慧、最善於思考的一個。
許多時候,她那看似柔和的建議,往往能化解最棘手的難題。
後土溫柔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麵,讓殿內緊繃的氣氛又鬆弛了幾分。
“諸位兄長,六姐,”她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清晰,“那元無天是何等人物?統禦鱗甲飛禽八成勢力,威震洪荒,便是那垚祖、東王公、鯤鵬之流,在他麵前也要矮上半頭。這等存在,豈是易於之輩?”
她頓了頓,繼續道:“可他卻在我巫族地盤上,麵對刑天那數十斧的瘋狂劈砍,始終未曾動怒,更未曾下殺手。最後那一擊,也隻是將刑天轟飛,而非取其性命。這說明瞭什麼?”
眾祖巫若有所思,卻無人接話。
後土自問自答:“這說明,他根本無意與我巫族為敵。那日之事,不過是適逢其會,順手而為罷了。他連那些小巫都不曾真正傷害,又豈會因此事記恨我巫族?”
蓐收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十二妹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後土笑容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狡黠,“人家既然手下留情,我們巫族也不能不識好歹。刑天冒犯他在先,他寬宏大量在後。這份情,我們得領。”
她望向蓐收,一字一頓道:
“依我看,我們該備一份厚禮,派人前往天地宮,向那位真龍之主賠個禮,道個謝。”
此言一出,眾祖巫神色各異。
蓐收沉吟不語,眼中光芒閃爍,顯然在盤算其中利弊。句芒微微頷首,似有所悟。天吳那八顆人頭同時點頭,發出嗡嗡的讚同聲。
玄冥笑容更深,顯然早料到後土會有此提議。就連一向陰陽怪氣的燭九陰,此刻也難得地沒有出言嘲諷,隻是那雙詭異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唯有強良,臉色再次陰沉下來。
“什麼?賠禮道歉?”他猛地一拍座椅,雷光乍現,“我們巫族何時做過這等丟人的事?那元無天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個……”
“七弟。”蓐收沉聲打斷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
強良張了張嘴,想要爭辯,卻見其他祖巫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無奈,有勸阻,也有隱隱的責備。他悻悻地閉上嘴,一屁股坐回原位,隻是那臉色依舊難看至極。
後土看著這位七哥,心中輕歎一聲,麵上卻依舊掛著溫柔的笑容。她柔聲道:
“七哥,這不是丟人,是禮節。人家以禮相待,我們自然要以禮還之。日後洪荒風雲變幻,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那元無天,值得我巫族結交。”
強良悶哼一聲,不再言語。他雖脾氣暴躁,卻也不是完全聽不進道理。隻是讓他堂堂雷之祖巫,去向一個外人低頭,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蓐收見強良不再反對,便環顧眾祖巫,沉聲道:
“既然諸位沒有異議,那此事便這麼定了。備一份厚禮,派人前往天地宮,向元無天賠禮道謝。”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後土身上:“十二妹,此事便由你與六妹操持如何?”
後土與玄冥對視一眼,雙雙點頭。
“大哥放心,此事交給我們便是。”玄冥笑道。
後土也溫聲道:“定不負諸位兄長所托。”
蓐收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便宣佈散會。
眾祖巫陸續起身,或駕雲,或遁光,各自離去。強良臨走前,還狠狠瞪了燭九陰一眼,換來對方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他也隻能冷哼一聲,化作一道雷光,消失在天際。
後土與玄冥留在最後,二人並肩立於殿門口,望著眾祖巫離去的方向。
“六姐,”後土輕聲道,“你覺得,該備些什麼禮纔好?”
玄冥微微一笑,目光望向遙遠的東方,那裡是真龍一族盤踞的方向,是天地宮矗立之地。
“元無天身為真龍之主,什麼寶物沒見過?”
她沉吟道,“尋常靈丹妙藥、神兵利器,隻怕入不了他的眼。得送些能代表我巫族誠意的、又確實對他有用的東西。”
後土點了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此事還需細細商議。”
二人一邊說著,一邊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不周山的雲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