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飛身上前,正是黃中李。
“大哥!”黃中李落在元無天身前,見他怔怔出神,以為出了什麼變故,臉上滿是焦急關切之色,“大哥,你……你沒事吧?”
這一聲呼喚,將元無天從沉思中驚醒。
“啊!”元無天抬起頭,一時還沒完全從方纔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愣了數息,纔看清眼前是自家二弟那張滿是擔憂的臉。
他心中一暖,搖了搖頭,溫聲道:“二弟,沒事。”
話音剛落,一道青光閃過,楊眉已自數百裡外一步跨至二人身前。
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須發飄飄,長眉垂肩,周身不見任何聖人應有的威壓與異象。
但那雙清澈如少年的眼眸中,此刻卻滿是深意,正含笑望著元無天。
“元道友,”楊眉開口,聲音平和如舊,卻帶著一絲由衷的讚歎。
“當真好福緣啊。老朽修行無數億年,自問見慣了洪荒興衰、天驕起落,卻還是頭一遭見到如道友這般……一日千裡的。”
他頓了頓,捋了捋長眉,繼續道:“瞬間頓悟,連跨大羅、準聖兩重大關,直抵準聖巔峰,隻差一線便可證道。此等機緣,便是老朽,也羨慕得緊啊。”
“什麼?!”
黃中李驚叫出聲,雙眼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枚龍蛋。他猛地轉頭看向元無天,那眼神如同見了鬼——不,見了聖人都沒這麼誇張。
“準聖巔峰?”他失聲道,聲音都變了調,“大哥你……你從大羅金仙巔峰,一下子突破到了準聖巔峰?!”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準聖,不是什麼金仙、太乙金仙!洪荒之中,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卡在大羅金仙巔峰數以萬年、百萬年,也難以邁出那最後一步。
而自己的大哥,僅僅用了十天——不,嚴格來說,是用了那十日間不知何時發生的“瞬間頓悟”——竟然連跨兩重大境界,直達準聖巔峰?
十天啊,僅僅十天!
黃中李隻覺得一陣眩暈。他想起自己這些年苦修不輟,好不容易纔從太乙金仙踏入大羅金仙初期,原以為正在慢慢拉近與大哥、與那些先天魔神的距離,心中還暗自竊喜。
結果呢?大哥一眨眼,就把他甩得連背影都看不見了!
元無天見黃中李那副誇張的表情,不由失笑。他伸手拍了拍黃中李的肩膀,溫聲道:“二弟,不用這般誇張。你根基紮實,心性沉穩,日後定也能達準聖之境。隻是……”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可能需要比我多花些時間罷了。”
黃中李聞言,嘴角抽搐,欲哭無淚。多花些時間?大哥這是安慰人還是打擊人?
但他心中,終究是為大哥高興的。那點鬱悶,很快便被由衷的歡喜與驕傲衝淡。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見元無天神色一正,轉身麵向楊眉,鄭重其事地整了整衣袍,然後深深一揖。
“無天恭賀楊眉聖人證道,成就大道之體,從此不死不滅,與道同在!”
這一禮,行得極其恭敬。黃中李見狀,也連忙收斂起方纔的嬉笑之色,肅然整衣,同樣向楊眉深深行了一禮。
聖人,與道同在,萬劫不磨。身份已然不同。
即便三人交情匪淺,這最基本的禮數,卻不可不行。
楊眉見狀,卻是哈哈一笑,抬手虛扶。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二人托起,連腰都彎不下去。
“元道友,小李子,這是作甚?”楊眉笑道,語氣依舊親切如故。
“聖人,不過是個身份,是修道路上又一個驛站罷了。你我相交多年,若因老朽邁出這一步,便生分了去,那纔是真正的損失。”
他捋了捋長眉,眼中滿是真誠:“日後,依舊以道友相稱,切莫再提什麼‘聖人’、‘禮數’之類見外的話。”
元無天與黃中李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感動。二人也不再堅持,直起身,含笑應下。
“既如此,便依楊眉道友所言。”元無天拱手道。
楊眉笑著點頭,側身一引:“進殿說話吧。十日枯守,也難為小李子了。”
—
三人再次回到楊柳宮中,分序落座。
茶香嫋嫋,柳影婆娑。楊眉親自煮茶,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方纔那場震動混沌的證道之劫,不過是一場尋常的午後小憩。
“元道友,”楊眉放下茶盞,正色道,“你此番突破雖是天大的機緣,卻也須得謹慎對待。”
元無天神色一肅:“請楊眉道友指點。”
“指點談不上,隻是些過來人的嘮叨。”楊眉擺了擺手,“你此次突破,乃是因觀摩老朽證道,心神與大道共鳴,引動了體內蟄伏的鴻蒙紫氣,從而產生的‘頓悟式突破’。此等機緣,萬古難遇,卻也暗藏風險。”
他頓了頓,繼續道:“頓悟所得的道境與法力,終究是‘悟’來的、‘引’來的,而非你一步步苦修、一點點打磨出來的。”
“根基雖未損,卻難免有些虛浮,不夠穩固。若不及時閉關沉澱,將這番機緣徹底消化、融入己身,日後恐有隱患。”
元無天心中一凜,起身拱手道:“多謝楊眉道友提點。無天銘記於心,回去之後,即刻閉關穩固道基。”
楊眉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又看向黃中李,笑道:“小李子,你也莫要心急。你大哥此番際遇,乃是無數機緣巧合疊加而成,可遇不可求。你修行歲月尚短,能有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已是極快。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方是正途。”
黃中李苦笑,灌了一大口茶,悶聲道:“楊伯,您就彆安慰我了。原本以為再過個百萬年,怎麼也能追上大哥的尾巴,結果大哥這一下子……算了,我認命了。”
元無天聞言,哈哈一笑,拍著黃中李的肩膀道:“二弟何出此言?修行之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不定哪一日,你也突然頓悟,從大羅金仙一下子蹦到準聖巔峰,那時為兄可要反過來羨慕你了。”
黃中李翻了個白眼:“大哥,您就彆逗我了。這福氣,我可不敢想。”
三人相視,俱是大笑。
笑聲在楊柳宮中回蕩,久久不絕。窗外,混沌依舊,亙古如常。
而那剛剛證道的聖人,與兩位相交多年的道友,就在這方小小的柳木宮殿中,品茶談笑,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