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不知是哪位施主,一直跟著貧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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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現身一見?」
沉默。
無人應答。
玄奘等了片刻,輕輕搖頭:
「既不願現身,那便罷了。」
「貧僧此去西天,路途遙遠。」
「若施主有緣,自會相見。」
說完,他轉身,繼續前行。
身後不遠處的虛空中,孫悟空撓了撓頭:
「這和尚,倒挺機靈。」
「居然能察覺到俺老孫。」
他咧嘴一笑:
「不過想見俺?再走幾年吧!」
靈山。
大雷音寺。
如來端坐蓮台,雙目微闔。
下方,觀音雙手合十:
「世尊,那玄奘已出長安。」
如來緩緩睜眼:
「知道了。」
觀音輕聲道:
「那孫悟空......」
如來抬手,止住她:
「不急。」
「他會來的。」
觀音一愣:
「世尊為何如此肯定?」
如來望向殿外,望向那東土方向:
「因為他是天命主角。」
「因為那條路,本就是為他準備的。」
「因為......」
他頓了頓,眸光深邃:
「那幕後之人,既救了他,又讓他跟著玄奘。」
「必有深意。」
「咱們等著便是。」
觀音雙手合十:
「弟子遵命。」
兩界山。
此處原名五行山。
五百年前,如來一掌落下,化作巍峨山嶽,鎮壓那隻大鬨天宮的猴子。
五百年後,山已碎,猴已去。
隻剩下滿地的碎石,和那山腳下,一座孤零零的土地廟。
廟中,土地公蜷縮在香案下,瑟瑟發抖。
三日前,那山突然炸裂。
他親眼看見,一道墨袍身影從天而降。
親眼看見,那人一抬手,五行山便碎了。
親眼看見,那被壓了五百年的猴子,從碎石中衝出,仰天長嘯。
然後,他們便走了。
留下一座破碎的山,和一個嚇破膽的土地公。
土地公哆嗦著,喃喃自語:
「完了......完了......佛祖怪罪下來,小神這條老命,怕是保不住了......」
正唸叨間。
忽然。
廟外傳來腳步聲。
土地公渾身一僵,從香案下探出頭去。
一道身影,立在廟門口。
那身影身著金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眉清目秀,寶相莊嚴。
是個和尚。
玄奘。
他望著眼前這座破碎的山,眉頭微皺:
「此處......怎會如此?」
土地公愣愣地望著他。
和尚?
哪來的和尚?
來這荒山野嶺作甚?
玄奘也看見了他。
他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貧僧唐玄奘,自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拜佛求經。」
「敢問老丈,此處是何地?」
土地公瞪大眼睛:
「你......你要去西天取經?」
玄奘點頭:
「正是。」
土地公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話。
這和尚......
膽子也太大了吧?
就這細皮嫩肉的,手無縛雞之力,也敢去西天?
可轉念一想,他忽然激動起來。
取經人!
這是取經人!
佛祖派來的取經人!
他一把抓住玄奘的衣袖:
「法師!你來得正好!」
「小神......小神有要事稟報!」
玄奘一愣:
「老丈請講。」
土地公深吸一口氣:
「法師可知,這座山是什麼山?」
玄奘搖頭。
土地公道:
「此山原喚五行山!」
「五百年前,佛祖鎮壓那齊天大聖於此!」
玄奘眸光微動:
「齊天大聖?」
土地公點頭:
「正是那五百年前大鬨天宮的妖猴!」
「他被壓在山下五百年,三日前......被人救走了!」
玄奘眉頭微皺:
「救走了?」
土地公拚命點頭:
「對!救走了!」
「一個墨袍人,一抬手,山就碎了!」
「那妖猴,便衝了出來!」
玄奘沉默。
墨袍人......
一抬手,山便碎了......
他想起了昨日那若有若無的注視。
想起了那冥冥之中,一直跟隨自己的目光。
難道......
土地公見他不語,急切道:
「法師!那妖猴凶得很!」
「當年大鬨天宮,十萬天兵都攔不住!」
「如今被人救出,定然又要興風作浪!」
「法師此去西天,若遇上他......」
玄奘抬手,止住他:
「老丈不必擔心。」
「貧僧此去,是為取經,為渡眾生。」
「那妖猴若真要害人,貧僧便與他講經說法,度化於他。」
土地公愣住了。
講經說法?
度化那妖猴?
這和尚......
腦子冇問題吧?
玄奘雙手合十:
「多謝老丈告知。」
「貧僧這便上路。」
說完,轉身,繼續前行。
土地公望著他的背影,喃喃自語:
「瘋了......都瘋了......」
虛空中。
孫悟空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哎喲喂!笑死俺老孫了!」
「那土地老兒,嚇得臉都白了!」
「還講經說法度化俺?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打滾。
可笑著笑著,忽然頓住了。
他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望著那張平靜而堅定的麵容。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和尚......
好像真的不怕。
知道自己是大鬨天宮的妖猴,也不怕。
還要給自己講經說法。
還要度化自己。
孫悟空撓了撓頭:
「這和尚,真有意思。」
遠處。
孔宣負手而立。
他望著玄奘的背影,望著虛空中那隻撓頭的猴子。
嘴角微微上揚。
西遊之路,終於開始了。
而他,隻是看著。
看著這齣大戲,緩緩拉開帷幕。
兩界山外,天色漸沉。
玄奘走得慢,卻不停。
腳上的僧鞋磨破了,他便撕下一截僧袍裹上。
包袱裡的乾糧吃完了,他便摘些野果充飢。
渴了飲山泉,困了倚樹眠。
一路向西。
這一日,行至一處山嶺。
嶺上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山風過處,枝葉沙沙作響,隱約有獸吼之聲傳來。
玄奘抬頭望瞭望天色。
日頭偏西,若翻過這座嶺,怕是得天黑。
可若不走,便得在這荒山野嶺露宿。
他想了想,握緊錫杖:
「走吧。」
抬腳,進了山林。
林中幽暗。
腳下腐葉鬆軟,踩上去悄無聲息。
玄奘走得小心,一雙眼睛四下打量。他雖是僧人,卻不傻。這等荒山野嶺,常有豺狼虎豹出冇。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忽然。
前方傳來一聲低吼。
玄奘腳步一頓。
抬眼望去。
三十步外,一塊青石之上,蹲著一頭斑斕猛虎。
那虎體型碩大,皮毛油亮,一雙眼睛泛著幽光,正死死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