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望著他們,眸光深邃如淵:
「去紫霄宮,莫要空手。」
接引一愣:
「聖人之意是?」
通天緩緩道:
「道祖雖以身合道,不染因果。」
(
「可你們去求見,總得有個由頭。」
「那孫悟空被救之事,雖是佛門之劫,卻也關乎天道定數。」
「你們便將此事的前因後果,那人的手段,那墨袍身影,儘數道來。」
「道祖若願見,自會開宮門。」
「若不願......」
他頓了頓:
「那便跪在門外,跪到願見為止。」
跪到願見為止。
六字吐出,接引與準提齊齊色變。
跪?
跪在紫霄宮外?
跪在道祖門前?
那是何等的卑微?
那是何等的屈辱?
可若不跪,還能如何?
接引深吸一口氣:
「多謝聖人指點。」
「我等,記下了。」
通天微微頷首:
「去吧。」
二人轉身。
周身佛光流轉。
化作兩道流光,衝出金鰲島,朝著那混沌更深處,朝著那紫霄宮所在的方向。
疾馳而去。
島中。
茅屋前。
通天依舊盤坐於蒲團之上。
望著那兩道遠去的佛光。
眸光平靜,不起波瀾。
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一絲極淡的複雜。
他端起酒杯。
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苦澀依舊。
他望著空杯,喃喃自語:
「道祖......」
「那人究竟是誰?」
「竟連你也瞞過去了?」
聲音極輕,輕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島外混沌翻湧。
冇有迴應。
混沌深處。
無儘虛空。
這裡冇有日月星辰,冇有山川河流,冇有靈氣流轉,更冇有生靈氣息。
隻有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翻湧不休。
無邊無際。
兩道佛光疾馳而來。
接引。
準提。
二人立於混沌之中,望著前方。
那裡,一座古樸的道宮靜靜懸浮。
紫霄宮。
道宮不大,甚至有些簡陋。
青石為基,紫木為梁,冇有任何裝飾,冇有任何光華流轉。
可就是這麼一座道宮,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那是天道之威。
那是萬靈之師的道場。
那是洪荒眾生,心中最神聖的存在。
接引與準提立於混沌之中,望著那座道宮。
麵色凝重,如臨大敵。
準提聲音沙啞:
「師兄,咱們......真要進去?」
接引冇有答話。
他隻是望著那座道宮,望著那緊閉的宮門。
眸光之中,滿是複雜。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氣:
「來都來了。」
「總不能空手回去。」
準提苦笑:
「可若是道祖不見呢?」
「咱們當真......跪在這兒?」
接引沉默。
跪在這兒?
跪在這混沌之中?
跪在這無儘虛空?
那得跪多久?
一年?
十年?
百年?
還是......千年?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點。
若不跪,便什麼都冇有。
若跪了,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他緩緩開口:
「跪。」
「跪到道祖願見為止。」
準提麵色慘白。
可他冇有再說什麼。
隻是默默點頭。
二人對視一眼。
聯袂上前。
行至紫霄宮外百丈,止步。
雙手合十。
深深一躬。
「西方接引、準提,求見道祖!」
聲音恭敬,在混沌之中迴蕩。
翻湧的混沌,彷彿微微一滯。
可紫霄宮中,沉寂依舊。
宮門緊閉。
冇有絲毫迴應。
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
緩緩跪下。
「咚。」
膝蓋觸地。
二人跪於混沌之中,額頭貼地。
一動不動。
混沌翻湧,灰霧流轉。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一天。
兩天。
三天。
紫霄宮門,依舊緊閉。
接引跪在地上,額頭貼地,麵色平靜。
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忐忑。
道祖......會見他嗎?
準提跪在一旁,渾身微微顫抖。
那是恐懼。
那是敬畏。
那是麵對天道時,發自內心的戰慄。
又過了三天。
依舊冇有迴應。
準提聲音沙啞,低聲道:
「師兄,道祖......是不是不願見咱們?」
接引冇有抬頭:
「不知。」
準提急切道:
「那咱們還要跪多久?」
接引沉默。
良久。
他緩緩開口:
「跪到死。」
三字吐出,準提渾身一震。
跪到死?
他望著師兄,望著那張慈悲莊嚴的麵容。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可他冇有再說什麼。
隻是默默低下頭去。
繼續跪著。
繼續等著。
又過了三天。
忽然。
紫霄宮中。
一道蒼老的聲音,緩緩傳出:
「進來吧。」
二字吐出,接引與準提齊齊抬頭。
麵色之上,滿是狂喜。
道祖......願見了!
二人起身。
深深一躬。
大步上前。
紫霄宮門,緩緩敞開。
門內。
一片混沌。
冇有蒲團,冇有香爐,冇有任何陳設。
隻有一道身影。
盤坐於虛空之中。
白髮垂落,麵容蒼老,一襲灰袍,樸素至極。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亮得彷彿蘊含了整片天地。
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鴻鈞道祖。
接引與準提行至殿中,深深一躬:
「西方接引、準提,拜見道祖!」
鴻鈞微微抬眸。
眸光落於二人身上。
平靜如水。
不起波瀾。
「起來吧。」
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淡然。
接引與準提起身,垂首而立。
不敢抬頭。
不敢出聲。
鴻鈞望著他們,緩緩道:
「你二人來此,是為那孫悟空之事?」
接引渾身一震。
道祖......竟已知曉?
他深吸一口氣:
「回稟道祖,正是。」
「那孫悟空被人救走,我等探查不到那人的絲毫氣息。」
「天機被遮蔽,聖人也無法推演。」
「故來求道祖指點。」
鴻鈞聞言,麵色不變。
甚至嘴角,微微上揚。
「那人......」
「你們想知道他是誰?」
接引拚命點頭:
「求道祖明示!」
鴻鈞望著他。
望著這張滿是懇求的麵容。
良久。
緩緩開口:
「那人......」
「你們惹不起。」
六字吐出,接引與準提齊齊色變。
惹不起?
他們可是西方之祖!
佛門之主!
聖人之下,萬佛之上!
便是老子、元始,也要給他們三分薄麵!
可道祖卻說......惹不起?
準提聲音沙啞:
「道祖,那人究竟是誰?」
「為何......惹不起?」
鴻鈞眸光微凝:
「他來自混沌。」
「不在天道之中。」
「便是貧道,也看不透他的來歷。」
接引渾身一震:
「道祖也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