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解惑,機緣也要承擔因果】
------------------------------------------
“前輩。”
通天開口,聲音沙啞:
“弟子想通了。”
孔宣眸光微動:
“想通什麼?”
通天深吸一口氣:
“想通為何天道枷鎖,隻能由弟子來斬。”
“想通為何不周山巔,眾生質疑弟子時,前輩一言不發。”
“想通為何前輩傳法於弟子,而非旁人。”
他頓了頓,眸光漸凝:
“因為前輩要讓弟子看清。”
“看清那些人的真麵目。”
“看清兩位兄長的真心思。”
“看清這洪荒,從來不講情麵,隻講利益。”
孔宣冇有答話。
他隻是靜靜聽著,眸光依舊平靜。
通天繼續道:
“不周山巔,弟子得前輩傳法,修為暴漲,一步踏入混元金仙巔峰。”
“那時弟子以為,這是天大的機緣,是前輩對弟子的偏愛。”
“可當眾生質疑弟子,當兩位兄長逼問弟子,當弟子說出斬枷鎖需損耗自身修為時。”
“弟子看到了他們的眼神。”
“那眼神之中,有貪婪,有渴望,有算計。”
“唯獨冇有的,是信任。”
“連兩位兄長,都在猶豫。”
“都在權衡。”
“都在思量,若讓弟子出手,他們會不會吃虧。”
通天說著,聲音愈發沙啞:
“弟子那時才明白。”
“前輩傳法於弟子,不是偏愛。”
“是讓弟子看清這一切。”
“看清所謂親情,所謂道義,所謂同門之誼,在利益麵前,究竟值幾錢。”
孔宣終於開口:
“你恨他們?”
通天搖頭:
“不恨。”
“隻是心寒。”
孔宣微微頷首:
“心寒,是好事。”
通天一愣。
孔宣眸光平靜:
“不心寒,便不會清醒。”
“不清醒,便看不清前路。”
“看不清前路,便走不遠。”
通天聞言,渾身一震。
他望著孔宣,望著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睛。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前輩讓他看清這些,不是讓他恨。
是讓他醒。
讓他從無儘歲月以來,對兩位兄長的盲目信任中醒來。
讓他從對洪荒眾生的天真幻想中醒來。
讓他從那個永遠需要被保護、被教導、被糾正的三弟身份中醒來。
然後。
走自己的路。
“前輩。”
通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弟子明白了。”
孔宣微微頷首:
“明白就好。”
他頓了頓,抬眸望向殿外:
“既已明白,可知接下來,該如何做?”
通天沉默。
他當然知道。
斬天道枷鎖,是他唯一的使命。
可那不周山巔的眾生,那兩位兄長,真的還值得他去救麼?
孔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還在猶豫?”
通天點頭:
“弟子不知,那些人值不值得救。”
“尤其是兩位兄長。”
“他們那般對弟子,弟子若還出手救他們,豈非太過下賤?”
孔宣望著通天那張佈滿掙紮的麵容,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笑意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可通天卻看見了。
他看見那雙平靜如淵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彷彿一個教書先生,望著屢教不改的愚鈍弟子。
“弟子愚鈍,請前輩明示。”
通天垂首,聲音沙啞。
孔宣輕歎一聲。
這一聲歎息,如同萬古長風,拂過通天心間。
“通天。”
孔宣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你方纔說,若出手救他們,便是下賤。”
通天點頭:
“是。”
孔宣看著他:
“既如此,為何非要幫他們解開天道枷鎖?”
通天一愣。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為何要幫他們?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
不周山巔,眾生跪伏,哀求連連。
兩位兄長,滿眼愧疚,悔意滿滿。
他便覺得,自己應該幫他們。
應該出手,替他們斬斷枷鎖。
應該不計前嫌,以德報怨。
應該......
應該什麼?
通天怔住了。
是啊,應該什麼?
他們質疑他,逼迫他,傷他心寒。
他們在他最需要信任的時候,選擇了權衡。
他們在利益麵前,暴露了真麵目。
這樣的人,他為何非要救?
孔宣望著他,眸光平靜:
“你可知,為何那三千紅塵客,皆於不周山巔求你?”
通天沉吟:
“因為他們想解脫。”
“解脫什麼?”
“天道枷鎖。”
“枷鎖是誰給的?”
“鴻鈞......道祖。”
孔宣微微頷首:
“鴻鈞講道三千年,傳下天道枷鎖。”
“那些人來聽道,求的是成聖機緣。”
“機緣得了,枷鎖也得了。”
“這是他們的選擇。”
“既然選擇了,便要承擔後果。”
孔宣頓了頓,眸光漸凝:
“你為何要替他們承擔?”
通天渾身一震。
孔宣繼續道:
“你方纔說,斬枷鎖需耗費心神本源,每斬一人,修為便損一分。”
“此言不虛。”
“若你真出手救那三千人,你如今的混元金仙巔峰,能剩下幾分?”
通天沉默。
他不敢想。
三千人,三千刀。
每一刀斬下,都是他心神的損耗,本源的流失。
待三千刀斬完,他還能站在這裡麼?
怕是早已跌落混元,甚至可能......
道基崩碎,身死道消。
孔宣看著他:
“為了那些質疑你、逼迫你的人,值得麼?”
通天搖頭。
毫不猶豫。
孔宣笑了:
“那你的兩位兄長呢?”
“他們值得麼?”
通天再度沉默。
值得麼?
若出手救他們,需斬兩刀。
這兩刀下去,他修為折損,道基受損。
然後呢?
封神量劫降臨,他們可會手下留情?
那未來的畫麵,此刻依舊清晰浮現在他腦海。
老子持太極圖,封他劍門。
元始持盤古幡,斬他劍光。
毫不留情。
毫不手軟。
這樣的人,值得他以修為折損為代價,去救麼?
通天閉上眼。
良久。
他緩緩睜眼,眸光清明:
“不值得。”
三字吐出,如釋重負。
孔宣微微頷首:
“想通了?”
通天點頭:
“想通了。”
“弟子救他們,是情分。”
“不救,是本分。”
“可他們從未給過弟子情分,弟子又何必給他們?”
孔宣笑了。
這一次,笑意真切了幾分:
“你能想通這一點,不枉我傳你那縷混沌流光。”
通天起身,深深一躬:
“多謝前輩點撥!”
“弟子險些,又入了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