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假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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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
元始。
通天冇有動。
依舊盤坐石階之上,眸光平靜地望著那兩道身影落下。
老子落地,仙光收斂。
他望著通天,望著那道黑袍獵獵、獨坐石階的身影。
心中五味雜陳。
“三弟。”
他開口,聲音沙啞。
通天冇有答話。
隻是靜靜看著他。
元始上前一步,玉清仙光明滅不定:
“三弟,為兄......”
“不必說了。”
通天打斷他,聲音平靜:
“我知道你們會來。”
“也知道你們為何而來。”
老子與元始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苦澀。
老子深吸一口氣,緩緩上前。
在通天身側,盤膝坐下。
元始猶豫一瞬,也在另一側坐下。
三清並肩,坐於石階之上。
一如無儘歲月前,他們初至崑崙時那般。
沉默。
良久。
老子緩緩開口:
“三弟。”
“為兄方纔......確實猶豫了。”
“可那不是不信你。”
“而是......”
他頓了頓,眸光微垂:
“而是怕。”
“怕你若真出手斬枷鎖,損耗過重,修為跌落。”
“怕你為了救我等,傷了自身道基。”
“怕......”
“怕你受傷。”
通天渾身一震。
他望向老子,望向這位向來寡言少語、喜怒不形於色的大兄。
那蒼老的麵容之上,此刻滿是心疼與自責。
“大兄......”
老子抬手,按住通天的手背:
“為兄知道你心寒。”
“可你要知道,為兄寧可自己被天道枷鎖困死,也不願見你受半分損傷。”
“方纔那般猶豫,不是不信你。”
“是怕你......受苦。”
通天眸光微顫。
他望向元始。
元始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三弟,為兄向來高傲,從不低頭。”
“可今日,為兄低頭了。”
“不是因為怕你,是因為......”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
“是因為為兄真的錯了。”
“為兄不該那般說你,不該那般質疑你,不該......”
“讓你心寒。”
通天望著他,望著這位向來冷峻、從不服軟的二哥。
那冷峻的麵容之上,此刻滿是悔意。
“二兄......”
元始搖頭:
“三弟,為兄不求你原諒。”
“隻求你記住,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元始的三弟。”
“永遠都是。”
通天沉默。
良久。
他忽然笑了。
笑容苦澀,卻帶著一絲釋然。
“大兄,二兄。”
“你們可知,我為何要回來?”
老子與元始對視一眼,皆搖頭。
見二人如此,通天眸光微垂,心中卻閃過那道墨袍身影。
不周山巔,那縷混沌流光冇入眉心的刹那,他看到的,遠不止天道枷鎖的崩解之法。
還有未來。
一片支離破碎、卻無比真實的未來。
雲霧翻湧,殺伐之氣沖天。
他看見自己立於誅仙劍陣之中,四劍齊鳴,劍意沖霄。
可陣外,並非混沌遺族,並非域外天魔。
而是老子。
元始。
還有那兩個自西方而來的身影。
接引、準提。
四人聯手,各執法寶,朝他轟然壓來。
他看見老子手中太極圖展開,陰陽二氣流轉,將誅仙劍門死死封住。
他看見元始手持盤古幡,混沌劍氣縱橫,與陷仙劍光悍然對撞。
他看見接引準提各執法寶,接引神幢、降魔杵,與戮仙、絕仙兩劍纏鬥不休。
而他通天,立於陣中,周身劍意沸騰,卻寸步難行。
不是因為四人聯手太強。
而是因為那二人,是他最信任的人。
大兄。
二兄。
他看見自己怒吼,質問,可迴應他的,隻有沉默,隻有更加猛烈的攻勢。
他看見誅仙劍陣,那他以畢生心血鑄就的、足以匹敵聖人的無上劍陣,在四人圍攻之下,寸寸崩碎。
他看見多寶道人、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他那些視若己出的親傳弟子,一個個被送上封神榜,神魂被封入那方榜單之中,永世不得超脫。
他看見趙公明、三霄、十天君,他那些跟隨他無儘歲月、忠心耿耿的截教門人,或被斬殺,或被鎮壓,或身死道消。
血。
漫天都是血。
截教弟子的血。
他的血。
還有他那顆被撕成碎片的心。
畫麵破碎。
通天睜開眼。
眸光之中,混沌劍光流轉,映照出此刻坐在他身側的兩人。
老子。
元始。
他們此刻滿麵悔意,滿眼心疼,話語之間,儘是兄弟情深。
可通天知道。
那隻是此刻。
因為此刻,他手中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解開天道枷鎖的辦法。
若無此物......
若無此物,他們還會這般低頭麼?
通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笑意苦澀,帶著一絲徹骨的寒。
他想起無儘歲月以來,三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每一次論道,隻要他與元始意見相左,老子定會站在元始那邊。
不是因為他有理。
是因為元始是二弟。
而他通天,是三弟。
是那個需要被管束、被教導、被糾正的三弟。
他想起元始那高傲的目光,那從不低頭的姿態。
那目光看他時,總是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彷彿他這個三弟,永遠需要被指點,被引導,被掌控。
他想起老子那無為的麵容,那看似公允、實則偏頗的沉默。
那沉默,不是中立。
是預設。
是縱容。
是站在元始那邊,看著他通天,被一點一點,磨去棱角。
通天閉上眼。
腦海之中,那些未來的畫麵再度浮現。
老子手中太極圖,封住誅仙劍門。
元始手持盤古幡,斬向陷仙劍光。
接引準提各執法寶,纏住戮仙絕仙。
而他,立於陣中,孤立無援。
那些畫麵,是孔宣傳入他神魂深處的。
是真實的。
是即將發生的。
是註定的。
因為那四人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被矇蔽,不是被控製。
是清醒的。
是冷靜的。
是算計好的。
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他們還是做了。
因為在他們心中,他通天,從來不是不可捨棄的。
因為在他們眼中,截教門人,從來不是不可犧牲的。
隻要為了他們心中的“大局”,為了他們認定的“正道”。
一切皆可捨棄。
一切皆可犧牲。
包括他。
包括他的弟子。
包括他視若性命的截教。
通天緩緩睜開眼。
眸光平靜,卻如萬丈深淵。
他望向老子。
望向這位自開天辟地便與他相依為命的大兄。
那蒼老的麵容之上,此刻滿是心疼。
那心疼,是真的麼?
或許吧。
至少此刻,是真的。
可若有一日,他與元始再起分歧。
若有一日,他通天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三弟,而是需要被“製衡”的對手。
這位大兄,還會這般心疼麼?
不會。
他會站在元始那邊。
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