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亂編?禁言鴻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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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鴻鈞即將吐出那個臨時編撰、用以搪塞眾人的名號時。
一道無形無質、卻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偉力,自台下那道墨袍身影之上,悄然瀰漫開來。
不是威壓。
不是神通。
不是任何術法。
隻是......
一種存在本身。
彷彿混沌睜開眼睛,淡淡瞥了他一眼。
僅僅一眼。
鴻鈞便覺喉嚨之中,那即將脫口而出的字句,被一隻無形的手。
輕輕按住。
按滅。
按散。
如按滅一縷風中殘燭,如按散一滴墜入熔岩的朝露。
無聲無息。
無痕無跡。
他張著嘴。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紫霄宮中。
三千紅塵客依舊屏息凝神,等待聖人說出那個名號。
他們什麼都冇感知到。
可鴻鈞感知到了。
他眸光深處,紫意瘋狂流轉,天道本源之力如同受到驚擾的蜂群,在他體內奔騰、翻湧、咆哮。
他在抵抗。
以聖人權柄,以天道偉力,試圖衝破那道無形屏障,奪回對自己話語的掌控!
可無用。
那股力量太過浩瀚。
如同螻蟻試圖撼動山嶽,蜉蝣妄圖逆流長河。
他每衝撞一次,那股力量便輕輕一按。
他便敗退一分。
聖人道心,開始劇烈震顫。
他鴻鈞,開天辟地第一聖,即將以身合道的無上存在。
竟在這紫霄宮中,在三千紅塵客麵前,被一個連名號都叫不出之人。
禁言了?!
這個念頭如雷霆劈落,將鴻鈞道心劈開一道細微的裂痕。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周身紫氣轟然沸騰,天道道韻如決堤江河,瘋狂朝四麵八方傾瀉!
整座紫霄宮都在震顫!
宮外混沌氣流轟然炸開!
三十三重天外,億萬星辰同時黯淡!
洪荒大地,無數生靈驚駭抬頭,隻覺一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自九天之上轟然降臨!
三清麵色劇變!
老子鬆紋木杖砰然炸裂!
元始玉清仙光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通天誅仙四劍虛影齊齊哀鳴,劍身之上竟浮現出道道細密裂痕!
帝俊太陽真火瞬間熄滅!
東皇太一悶哼一聲,踉蹌跪地!
女媧山河社稷圖虛影徹底崩碎!
伏羲八卦盤砰然炸開,化作漫天碎片!
紅雲老祖一口鮮血噴出,身形倒飛!
鎮元子地書虛影轟然破碎,大袖化作齏粉!
鯤鵬雙翼劇震,跌落塵埃!
十二祖巫齊齊悶哼,血氣翻湧如沸!
西方二人更是癱軟在地,麵如金紙!
聖人一怒,洪荒震顫!
可孔宣依舊閉目靜坐。
墨袍紋絲不動,黑髮依舊垂落。
他盤坐十二品混沌蓮台之上,周身三千大道虛影沉浮隱現,卻無半分威壓外泄。
如同一座鎮壓萬古的混沌神山。
任憑外界驚濤駭浪,我自巍然不動。
鴻鈞死死盯著他。
眸光之中,紫意與怒意交織,天道道韻與聖人威壓瘋狂傾瀉。
可那道墨袍身影,如同深不見底的深淵,將這一切儘數吞噬。
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鴻鈞道心深處那道裂痕,悄然擴大了一分。
他敗了。
不是敗在修為,不是敗在神通。
而是敗在那人根本冇把他當成對手。
他傾儘全力的一擊,於那人而言,不過是拂麵清風。
甚至......
那人連眼皮都未曾抬起。
鴻鈞緩緩斂去周身紫氣。
聖人威壓如潮水退卻,天道道韻重歸沉寂。
紫霄宮震顫漸止。
洪荒天地,重歸平靜。
可三千紅塵客心中的驚濤駭浪,卻久久無法平息。
方纔那股威壓......
那是聖人全力出手?!
聖人為何出手?!
又為何突然收手?!
無人敢問。
無人敢動。
所有人皆垂首屏息,連呼吸都放至最輕。
紫霄宮中,死寂如墳塚。
良久。
鴻鈞緩緩開口。
聲音沙啞,不複先前從容:
“通天。”
通天渾身一震,抬首望向高台。
他麵色蒼白,周身劍意早已潰散,按劍之手微微顫抖。
方纔那股聖人威壓,雖非針對他,可僅僅餘波,便令他道基震顫,劍意崩散。
這就是聖人麼......
這就是混元之境麼......
他死死咬牙,強行穩住身形:
“弟......弟子在。”
鴻鈞看著他,眸光複雜。
良久。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此乃......隱世大能。”
“名號......”
他頓了頓,眸光微垂:
“不可說。”
三字吐出,如同耗儘了他所有力氣。
三千紅塵客麵麵相覷。
不可說?
連聖人都說不得?
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老子與元始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連聖人都需諱莫如深的存在......
他們方纔,竟與這等存在並肩而立三千年?
帝俊扶著重傷的東皇太一,麵色慘白如紙。
他忽然無比慶幸。
慶幸自己隻是被定住身形。
慶幸太一的混沌鐘替他擋下了那一瞥。
否則......
他不敢想。
女媧與伏羲默然垂首。
紅雲老祖擦去嘴角血跡,眼中驚疑如霧。
鎮元子重聚地書虛影,麵色凝重。
鯤鵬蜷縮於人群邊緣,身形微微顫抖。
西方二人癱軟在地,半晌爬不起來。
十二祖巫沉默如鐵。
紫霄宮中,一片死寂。
通天立於原地,按劍之手緩緩垂落。
他望向台下那道依舊閉目靜坐的墨袍身影。
又望向高台之上那麵色微白、紫袍微亂的鴻鈞聖人。
他忽然明白了。
聖人不是不想說。
聖人......
是說不出口。
那道墨袍身影,靜坐三千年,不發一言。
不是不能言。
是不屑言。
他來此,非為聽道,非為蒲團,非為成聖機緣。
他來此......
隻是路過。
如神龍行於九天,偶落凡塵,瞥了一眼螻蟻聚集之地。
僅此而已。
通天深吸一口氣。
他忽然笑了。
笑容苦澀,卻又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釋然。
他轉身,朝鴻鈞深深一躬:
“弟子冒犯聖人,甘領責罰。”
鴻鈞擺了擺手,聲音疲憊:
“退下吧。”
“謝聖人。”
通天直身,轉身歸位。
路過孔宣身側時,他腳步一頓。
垂眸望向那道靜坐蓮台的墨袍身影。
三千年了。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凝視此人。
墨袍依舊,黑髮依舊,麵容平靜如萬古不化的冰川。
彷彿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聖人交鋒,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塵埃。
通天嘴唇微動。
他想說些什麼。
求道之言?論劍之邀?抑或隻是道一聲前輩?
可話到嘴邊,卻儘數化作沉默。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誅仙劍意,自己那焚儘一切的求戰之心,在這道墨袍身影麵前......
是何等渺小。
何等可笑。
如同螢火妄圖與皓月爭輝。
通天緩緩收回目光。
他垂首,沉默歸位。
在他身後。
孔宣依舊閉目靜坐。
隻是嘴角,極淡極淡地,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