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下,血色平原。
後土盤坐在屍山之巔,雙目緊閉,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趙公明急得團團轉,好幾次都想衝上去,卻都被雲霄冷著臉攔了下來。
“大師兄,你別急!後土師姐現在狀態很不對勁,你別去打擾她!”瓊霄也跟著勸,小臉煞白,顯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不輕。
“我能不急嗎!”趙公明紅著眼睛,指著滿地的屍體,聲音都在發抖,“你看看,你看看這叫什麼事!這幫畜生!他們怎麼下得去手!師姐就這麼坐著,能坐出個什麼結果來?我們應該現在就殺上天庭,把那帝俊老兒的鳥窩給掀了!”
“掀了天庭,然後呢?”雲霄的聲音冷得像冰,“然後讓巫族和妖族現在就決戰?讓整個洪荒都陷入戰火?你以為老師讓我們下山,就是為了讓你逞一時之勇的嗎?”
“我……”趙公明被雲霄一頓搶白,頓時噎住了。他知道雲霄說的有道理,可心裡的那股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碧霄拉了拉雲霄的衣袖,小聲問道:“大姐,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後土師姐她……她不會有事吧?”
雲霄搖了搖頭,目光緊緊地盯著後土,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她能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道韻,正在後土的身上匯聚。那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力量,既有死亡的寂滅,又有新生的希望,厚重、蒼涼,又帶著一絲慈悲。
“我們等著。”雲霄輕聲說道,“相信師姐。這或許是她的機緣,也是她的劫數。”
就在這時,後土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她的腦海中,無數的畫麵在翻滾。
有剛剛死去的孩童,在茫然地尋找自己的母親。有被抽走魂魄的青年,在不甘地嘶吼。有守護家園的老者,在絕望地哭泣。
這些聲音,這些畫麵,像潮水一樣衝擊著她的元神。
她彷彿能聽到大地的哀鳴,能感受到每一個亡魂的痛苦。
為什麼?
為什麼生靈死後,魂魄無所歸依?隻能在天地間遊盪,最終化為最純粹的能量,消散於無形?
這不公平!
天道,不該是這樣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想起了老師黎術的話:“你的道,不在巫族,而在更廣闊的天地。”
她一直以為,老師是讓她放下對巫族的執念。
現在她明白了。
老師說的“更廣闊的天地”,指的不是洪荒大地,而是這天地間所有的生靈!
她的道,不是為了巫族,而是為了這芸芸眾生!
“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
後土喃喃自語,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悲憫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脫一切的堅定和決然。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血色的土地,掃過那一張張凝固著恐懼和不甘的臉龐。
然後,她抬起頭,望向蒼穹。
一股宏大、莊嚴、神聖的氣息,從她的身上衝天而起。
她身後的那個巨大的輪盤虛影,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凝實。
六條截然不同的通道,在輪盤上緩緩轉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天道、人道、阿修羅道。
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六道輪迴!
“師姐她……她這是要幹什麼?”趙公明看得目瞪口呆。
雲霄的心,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她有了一個極其大膽,又讓她感到無比震撼的猜測。
隻聽後土莊嚴而肅穆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洪荒天地:
“天道在上!今有盤古後裔,祖巫後土,見洪荒眾生,死後魂魄無所歸依,或為厲鬼,或為孤魂,飄零於天地之間,怨氣衝天,有傷天和。”
“我後土,心生不忍。”
“今日,願以我祖巫之身,化為六道輪迴之所,為洪荒天地,開闢一界,名曰‘地府’!”
“凡洪荒生靈,死後魂魄皆可入我地府,依其生前善惡,入六道輪迴,轉世重生!”
“善者,可入天、人、阿修羅三善道,享福報。”
“惡者,當入畜生、餓鬼、地獄三惡道,受懲罰,消業力!”
“從此,生死有序,輪迴不休!”
“地府,立!”
“六道輪迴,開!”
“我身不離輪迴,魂不歸洪荒!此誓,天地共鑒之!”
轟隆隆——!
後土的誓言剛剛落下,整個洪荒世界都劇烈地顫動起來。
九天之上,風雲變色,雷鳴電閃。
無盡的玄黃功德之氣,如同決堤的天河,從天而降,瘋狂地湧入後土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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