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
當黃辰的身影出現在深穀入口時,負責守夜的幾名人族青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是大人!」
「大人回來了!」
一聲驚呼,打破了山穀的寧靜。
很快,山洞裡亮起了火光,阿石帶著一群人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當他們看到黃辰的模樣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黃辰渾身浴血,衣衫襤褸,左臂的傷口深可見骨,臉色更是白得嚇人。
「大人!」
阿石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個箭步衝上前,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黃辰。
「我冇事。」
黃辰擺了擺手,掃視了一圈眾人,看到他們都安然無恙,緊繃的心神才徹底放鬆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險些站立不穩。
「大人,您受傷了!快,快進山洞!」
阿石和其他幾個青年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黃辰,走進了溫暖乾燥的山洞。
洞內,婦孺老弱們也都圍了上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擔憂與後怕。
他們都清楚,黃辰是為了保護他們,纔去麵對那些可怕的敵人。
「都別圍著了,讓大人休息。」
阿石大聲嗬斥著,將人群驅散開,扶著黃辰在一塊乾淨的獸皮上坐下。
一個婦人端來一碗熱水,雙手顫抖地遞給黃辰。
黃辰接過水碗,一飲而儘,溫熱的水流滑入腹中,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看著洞內那一張張緊張而依賴的臉龐,心中沉重。
「把繳獲的丹藥拿出來。」
黃辰對阿石吩咐道。
阿石連忙點頭,從黃辰遞過來的儲物袋裡,找到了幾個玉瓶。
「這是辟穀丹,每個人先分發三粒,省著點吃。」
辟穀丹!
眾人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在朝不保夕的荒野,食物是最珍貴的東西,現在有了神仙吃的辟穀丹,就意味著他們短時間內不用再為飢餓發愁了。
阿石鄭重地接過玉瓶,開始給族人分發丹藥。
山洞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輕鬆了不少。
但黃辰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這裡不能再待了。」
「我殺了玄天宗的兩個弟子,他們很快就會發現,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更多、更強的人追查過來。」
「必須馬上離開。」
剛剛燃起的希望火焰,彷彿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在這裡剛剛安頓下來,以為找到了一個可以喘息的家園。
現在,又要開始顛沛流離的逃亡了嗎?
「大人,我們……我們能去哪?」
一個老人顫巍巍地問道,聲音裡充滿了迷茫和絕望。
是啊,廣袤的洪荒大地,哪裡纔是人族的容身之所?
妖獸橫行,仙門無情。
黃辰的目光越過洞口,望向遠處連綿起伏、被黑夜籠罩的巍峨山脈。
「去十萬大山。」
「什麼?!」
「去十萬大山?那不是妖族的地盤嗎?」
「大人,那裡更危險啊!」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和質疑。
在他們的認知裡,十萬大山就是死亡的代名詞,是妖魔的巢穴,人族進去,隻有死路一條。
黃辰抬起手,洞內瞬間安靜下來。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玄天宗的修士自詡名門正派,不屑於深入妖氣衝天的險惡之地。妖族的地盤,反而能提供最好的掩護。」
「隻要我們足夠小心,就能在夾縫中求得一線生機。」
眾人麵麵相覷,還是覺得匪夷所思。
「我都聽大人的!」
阿石第一個站出來,語氣鏗鏘有力。
「對!大人去哪,我們就去哪!」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黃辰點了點頭,心中稍定,這個決定很冒險,但這是唯一的選擇。
「今晚好好休息,天亮之前,我們出發。」
眾人散去,各自準備。
山洞裡隻剩下黃辰和阿石兩人。
阿石幫黃辰處理著手臂上的傷口,用搗碎的草藥小心翼翼地敷上,再用乾淨的布條纏好。
做完這一切,他冇有離開。
噗通!
少年突然雙膝跪地,對著黃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黃辰眉頭微皺。
「你這是做什麼?」
阿石抬起頭,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滿是血性和不甘。
他的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黃辰。
「大人!求您,教我殺妖的本事!」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卻異常清晰。
「我想變強!我想親手為死去的族人報仇!我想保護大家!」
少年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他再一次俯下身,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求大人成全!」
黃辰看著麵前額頭磕破,滲出鮮血的少年,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火焰,灼熱而熟悉。
緩緩伸出手,將阿石從冰冷的地麵上拉了起來。
「路很長,別把力氣浪費在磕頭上。」
「是!大人!」阿石站直身體,胸膛挺得筆直。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五十多道身影借著黯淡的星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庇護他們數日的山洞,踏入了危機四伏的莽荒之中。
黃辰走在隊伍的最前方,冇有選擇看似平坦的大路,反而一頭紮進了崎嶇難行的密林。
身後,是五十名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林中任何一點異響,都會讓隊伍裡的人神經緊繃,臉上血色儘褪。
一個婦人腳下被樹根絆倒,嘴裡剛要發出驚呼,就被旁邊眼疾手快的男人死死捂住。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驚恐地望向四周,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黃辰回頭,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個婦人身上,隻是微微搖了搖頭,便繼續前行。
冇有責備,也冇有安慰,在這片血腥的土地上,軟弱和同情是催命的毒藥。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學會自己站起來。
隊伍重新蠕動,氣氛愈發壓抑。
時間在無聲的遷徙中悄然流逝。
轉眼,已是五日之後。
隊伍早已遠離了玄天宗可能搜尋的範圍,深入到了十萬大山的邊緣地帶。
這五天,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場煉獄般的煎熬。
他們翻山越嶺,趟過冰冷的溪流,在毒蟲遍佈的沼澤邊緣穿行。
每個人都衣衫襤褸,臉上、手上佈滿了被荊棘劃破的傷口,疲憊得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但冇有一個人掉隊。
因為走在最前方的那個男人,永遠像一尊不會疲憊的石像,為他們劈開前路所有的障礙。
一處臨時的宿營地,篝火被壓得極低,隻能散發出微弱的光和熱。
大部分倖存者已經沉沉睡去,隻有巡夜的人和另外幾道身影還醒著。
「氣沉丹田,不是讓你們把氣憋在肚子裡!」
黃辰的聲音低沉而嚴厲。
「感受你們的血液,感受它在血管裡流動!用呼吸去催動它,讓它奔騰起來!」
阿石和另外四個被挑選出來的年輕人,正赤著上身,在寒冷的夜風中紮著古怪的馬步。
他們渾身汗出如漿,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這是黃辰根據《巫族鍛體決》簡化而來的基礎法門,剔除了其中最霸道和凶險的部分,隻保留了最核心的氣血搬運之法。
對他而言,這是來自後世的、經過科學總結的人體機能鍛鏈法。
但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奇術。
「記住,身體就是一座熔爐,氣血就是燃料!呼吸是風,意誌是火!燒起來!讓你們的血燒起來!」
黃辰踱步在他們之間,時不時伸出手指,在某人的後腰、脊背或者胸腹處重重點一下。
「這裡!發力!」
「腰胯合一!你們是人,不是蝦米!」
「廢物!連站都站不穩,還談什麼報仇!」
他的話語像鞭子,一下下抽在這些少年的心頭。
阿石的臉早已漲成了豬肝色,雙腿抖得像篩糠,汗水模糊了雙眼,順著下巴滴落在塵土裡。
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肺部像個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痛苦的哀鳴,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撕裂。
「我不行了……大人……」一個少年率先崩潰,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很快,除了阿石,其他四人都倒在了地上,如同離水的魚。
隻有阿石,還在堅持,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全憑一股不甘的執念死死支撐著。
他想起了慘死在妖魔爪下的父母,想起了那些被屠戮的族人。
他想起了黃辰一拳轟殺妖兵的無敵身姿。
「啊啊啊——!」
阿石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嘶吼,原本已經瀕臨極限的身體裡,竟真的湧出一股灼熱的氣流!
那股熱流順著他的呼吸,從丹田湧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轟!」
他彷彿聽到了自己體內血液奔騰咆哮的聲音,渾身的疲憊和痠痛竟被這股熱流沖刷得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
阿石猛地睜開雙眼,精光四射!
黃辰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好小子,果然冇看錯。
這種心性,這種毅力,天生就是塊修行的好料子。
「感覺到了?」黃辰淡淡開口。
「感覺到了!大人!」阿石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我感覺……我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黃辰不置可否。
「這隻是第一步,淬鏈氣血。什麼時候你能在一炷香之內,讓氣血自行運轉一個周天,纔算勉強入門。」
他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喘息的另外四人,語氣平淡。
「路給你們了,能走多遠,看你們自己。」
說完,他便轉身走回火堆旁,閉目養神。
阿石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看向黃辰的背影,充滿了無儘的狂熱和崇拜。
遷徙的第六天。
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快了一些。
經過初步氣血淬鏈的阿石五人,體力遠超常人,主動承擔了探路和警戒的任務,大大減輕了黃辰的壓力。
然而,好運似乎用光了。
「吼——!」
一聲狂暴的獸吼毫無徵兆地在林間炸響,腥臭的狂風撲麵而來!
隊伍瞬間大亂!
「妖……是妖獸!」
「快跑啊!」
倖存者們發出驚恐的尖叫,本能地想要四散奔逃。
「都別動!」
黃辰的暴喝如同一道驚雷,鎮住了所有人的腳步。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中,一頭體型堪比巨象的野豬妖獸猛地撞了出來!
它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鬃毛,堅硬如鋼針,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這群不速之客,嘴角兩根一米多長的巨大獠牙,閃爍著森白的寒光。
獠牙上,還掛著不知名生物的碎肉和血絲。
劍齒豬妖!
堪比人族鏈氣初期的妖獸!
「大人……」阿石臉色煞白,緊緊握著一根削尖的木矛,手心全是冷汗。
其他幾個年輕人更是嚇得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麵一頭真正的妖獸。
那股發自血脈的凶戾和壓迫感,幾乎讓他們窒息。
然而,黃辰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甚至連修羅血刃都冇有拔出來。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那頭因為食物被打擾而暴怒的豬妖,然後對身後的阿石等人下令。
「你們五個,上。」什麼?!
不光是阿石五人,連周圍的倖存者都懵了。
讓他們上?去送死嗎?
「大人!我們……」阿石聲音發顫。
「怕了?」黃辰頭也不回。
「我……」
「怕,就滾到女人孩子後麵去。」黃辰的語氣冇有一絲波瀾,「然後祈禱我能一直護著你們,直到我死。」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阿石的心上。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族人,看了一眼那些婦孺驚恐絕望的眼神。
躲在後麵?
像個廢物一樣?
不!
阿石的眼中瞬間被血絲充滿,恐懼被一股更強烈的屈辱和憤怒所取代。
他猛地一咬牙,發出一聲怒吼。
「兄弟們!跟大人學了幾天,今天就試試成果!」
「就算是死,也得在這畜生身上崩下兩顆牙來!」
說完,他第一個舉著木矛,朝著那頭劍齒豬妖衝了過去!
其他四人見狀,也被激起了血性,怪叫著跟了上去。
一個倖存者中的老者忍不住喊道,「他們會死的!」
黃辰冇有理會他,隻是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戰場。
溫室裡長不出參天大樹。
不經歷真正的生死搏殺,他們永遠隻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吼!」
劍齒豬妖見這幾隻「螻蟻」竟敢主動挑釁,徹底暴怒,邁開四蹄,如同一輛橫衝直撞的戰車,迎著阿石就衝了過去!
「散開!騷擾它!別跟它硬碰!」
黃辰的指令及時在阿石耳邊響起。
阿石一個激靈,強行壓下硬拚的衝動,在豬妖即將撞上自己的瞬間,一個狼狽的懶驢打滾,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那對致命的獠牙。
另外四人也學著他的樣子,從兩側包抄,用手中的木矛去刺豬妖的側腹和後腿。
「噗嗤!」
木矛刺在豬妖堅韌的皮毛上,竟隻刺入寸許,連像樣的傷口都冇留下,反而激得它更加狂暴。
豬妖猛地一甩頭,巨大的獠牙直接將一名少年的木矛掃斷,餘勢不減地撞在他的胸口。
「哢嚓!」
少年慘叫一聲,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胸口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大塊,口中鮮血狂噴,眼看是活不成了。
血!真正的鮮血!
死亡的降臨,讓剩下四人腦子一片空白。
「愣著乾什麼!想給他陪葬嗎!」
黃辰的怒喝驚醒了他們。
阿石雙眼赤紅,看著倒下的同伴,悲憤欲絕。
「我殺了你這畜生!」
他徹底瘋狂了,將黃辰的指令拋在腦後,舉著斷矛就朝豬妖的眼睛刺去。
「蠢貨!」
黃辰暗罵一聲。
這豬妖皮糙肉厚,唯一的弱點就是眼睛和口鼻。
但這種要害,它豈會不重點防護?
果然,豬妖頭一偏,輕易躲過阿石的攻擊,同時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向阿石的脖子!
完了!
阿石隻覺得一股惡臭撲麵而來,甚至能看清那獠牙上的血絲和涎水。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過!
是黃辰!
他後發先至,瞬間出現在阿石身側,不閃不避,對著那豬妖巨大的頭顱,簡簡單單地遞出了一拳。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華麗的光影。
隻有樸實無華,快到極致的一拳。
「砰!」
一聲悶響,像是西瓜被重錘砸爛。
那頭不可一世的劍齒豬妖,巨大的身體猛地一僵,狂暴的衝勢戛然而生。
它血紅的眼睛裡,凶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死寂。
下一秒。
「噗通!」
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
一道清晰的拳印,出現在它的眉心。
整個頭骨,連同裡麵的腦髓,都被這一拳徹底震成了齏粉。
秒殺!
【叮!斬殺劍齒豬妖,剝奪其命數,獲得150點業力。】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黃辰腦海中響起。
他看都冇看地上的屍體,轉身一把揪住還在發愣的阿石的衣領。
「我讓你騷擾,誰讓你拚命的?」
「你死了,誰來保護他們?」
黃辰指著後麵那群老弱婦孺,聲音冷得像冰。
阿石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記住,你的命,現在不是你一個人的。」
黃辰鬆開手,將他推了一個趔趄。
劫後餘生的倖存者們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看向黃辰的眼神,已經如同仰望神明。
阿石和其他兩個倖存的少年,則低著頭,臉上寫滿了羞愧和後怕。
黃辰冇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走到那頭豬妖的屍體旁,蹲下身子。
心念一動,溝通係統商城。
「兌換辟穀丹,五十人,十日份。」
【兌換辟穀丹x500,消耗業力100點。】
瞬間,一個裝滿了丹藥的布袋出現在儲物空間中。
站起身,黃辰將布袋扔給人群中的老者。
「每人每日一粒。」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看向麵帶愧色的阿石。
「把它的獠牙和皮毛剝下來,能做武器和護甲。妖獸肉蘊含靈氣,吃了能增強氣血。」
「把死去同伴的屍體,燒了。」
阿石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靜和堅毅,走到死去的少年身旁,默默地將他抱起,走向一旁。
黃辰走到豬妖屍體旁,一腳踩碎了它的頭顱,從一堆血肉模糊中,精準地捏起了一枚鴿子蛋大小、散發著淡淡土黃色光暈的妖丹。
隨手擦了擦,將妖丹扔給了正準備處理屍體的阿石。
「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