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軍營主帳。
燭火搖曳,將滿堂眾將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薑子牙坐在主位,手中端著一杯茶,卻始終未曾抿過一口。
半晌,他緩緩放下茶杯,抬眸掃過殿中眾將。
「諸位。」
「商軍驟添如此變數,可有破敵良策?」
霎時間,殿內鴉雀無聲。
往日裡心高氣傲的西岐將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隨後不約而同地避開薑子牙視線,如同鵪鶉般縮著頭,不言不語。
「砰!」
黃飛虎猛地砸碎麵前木案。
他霍然起身,走到大帳正中。
雙目赤紅如血,咬牙切齒地道。
「丞相!」
「末將願立軍令狀,親帶三千死士,夜襲商營!」
「糊塗!」
薑子牙聞言,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喝斷。
「武成王,你愛子心切。」
「但那魔家四將就是擺設不成?!」
「魔家四將皆為玄仙,如今又多了一個肉身成道的九黎天仙。」
「莫說三千死士,便是三萬大軍趁夜襲營,也不過是去白白送命!」
聞言,黃飛虎渾身劇烈一震。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薑子牙閉上眼,沉默片刻,強行壓下心頭的焦躁。
「飛符傳信,尚需三日。」
「如今商軍氣焰滔天,時不我待....」
薑子牙冇有說下去,但後果在座之人都心知肚明。
良久,他猛地睜開眼,推開案幾,大步走到大帳中央,沉聲喝道。
「取我玉虛符詔!」
親兵不敢怠慢,連忙捧上一個紫檀木匣。
匣蓋翻開,一道通體以金絲勾勒、散發著淡淡玉清仙光的符詔靜靜躺在其中。
薑子牙伸手捏起符詔,咬破左手食指,將一滴本命精血滴在符紙中央。
「嗡——!」
符詔無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緊接著,薑子牙掐動法訣,口中唸唸有詞。
「玉清敕令,陰陽顯化。」
「無極無量,千裡傳音。」
「水鏡....通神!」
話音落下的剎那。
「噗——!」
薑子牙猛地噴出一大口殷紅鮮血。
臉色瞬間慘白,身形搖搖晃晃,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丞相!!」
眾將大驚失色,慌忙起身欲要上前攙扶。
「退下!」
「莫要亂了陣法氣機!」
薑子牙厲聲喝止,用衣袖胡亂抹去嘴角的血跡。
大帳中央水汽瘋狂匯聚、凝結。
不過數息功夫,一麵高約丈許,翻湧著白霧的水鏡,緩緩在半空中浮現。
緊接著,一隻白皙稚嫩的手臂猛地探出,將濃霧撕開。
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模樣,唇紅齒白的少年,出現在鏡麵之中。
少年頸間戴著一個金光燦燦的圓圈,眉宇間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桀驁殺伐之氣。
「薑師叔?」
哪吒看著氣息萎靡的薑子牙,微微皺眉。
「你這是等不及飛符,強啟玉虛水鏡?」
「這一下......」
「至少損了你三十年陽壽吧?」
薑子牙苦笑一聲,並不否認:「哪吒師侄,事關西岐存亡,不得已而為之。」
聞言,哪吒神色一凝。
「聞仲親征了?」
「不是聞仲。」
薑子牙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氣血。
隨即將顧玄如何一招陣斬黃天祥、逆天強破九黎血脈枷鎖、最終又如何赤手空拳撕裂天雷證道天仙之事,一一道出。
說到最後,薑子牙的聲音已是沙啞至極。
「商軍勢大,如今又多個九黎天仙。」
「他那肉身之蠻橫,貧道生平僅在師侄與楊戩師侄身上見過。」
「若他們明日攻城,西岐……」
「怕是危矣。」
薑子牙隔著水鏡,鄭重地行了一個道揖,「還請師侄速速下山,助我西岐度此劫難!」
水鏡中。
哪吒聽完薑子牙的描述,沉默了片刻。
隨後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抹燦爛笑容,眼底迸出熊熊戰意!
「九黎餘血?」
「徒手撕雷劫?」
哪吒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哢」的脆響。
「凡間戰場,居然還能蹦出這種怪胎,有點意思。」
薑子牙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那師侄可願……」
「我去。」
哪吒毫不猶豫地點頭,但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師叔你派去玉泉山的飛符,楊戩師兄怕是收不到了。」
薑子牙聞言一愣,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這是為何?」
楊戩乃是闡教三代弟子中的領軍人物,有他坐鎮,方可萬無一失。
哪吒神色微微一黯,聲音壓低了幾分。
「今日,楊戩師兄又夢到楊蛟大哥了。」
「他道心不穩,原本欲要閉關清修。」
「結果方纔我去探望他時......」
「似是受到某種刺激,血氣翻湧,當場吐了一大口心頭血……」
說到這裡,哪吒嘆了口氣。
「玉鼎師伯已經封了金霞洞,為他調理反噬之傷。」
薑子牙聞言,心頭猛地一沉。
心神震動,白日吐血?
若楊戩無法出山,西岐......
似乎是看出了薑子牙的憂慮,哪吒冷哼一聲。
「薑師叔放心便是。」
「我與楊戩師兄在山中切磋多年。」
「楊戩師兄修行《**玄功》,早已練就金剛不壞、萬法不侵之軀。」
「但我的火尖槍......」
哪吒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向內一握。
空中氣流被他捏出了一桿火尖槍的輪廓。
「亦能能破開他幾分防禦,與他鬥個旗鼓相當!」
說著,哪吒咧嘴笑著看向薑子牙,道:「那顧玄就算再強,還能比得過玉清嫡傳,名震洪荒的《**玄功》不成?」
「更何況,區區一個剛剛證道的天仙……」
聞言,薑子牙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那師侄何時能到西岐?」
「三日。」
哪吒斬釘截鐵道,「三日後,我必腳踏風火輪,至西岐城!」
話音落下,水鏡緩緩潰散。
薑子牙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
他強撐著站直身體,轉頭看向殿中眾將,聲音威嚴,命令道。
「傳我將令!」
「自今日起,高掛免戰牌!」
「三日內,任憑商軍如何辱罵搦戰,全軍堅守不出!」
「違令者,斬立決!」
「隻等哪吒師侄到來,便是破敵之時!」
「是!!」眾將如蒙大赦,齊聲應諾。
……
次日,辰時。
商軍大營,顧玄所在的中軍偏將營帳。
顧玄盤膝坐在榻上,呼吸間有赤金氣流噴吐,恍若潮汐般的漲落。
就在這時候。
「嘩啦——」
帳簾被人一把掀開。
魔禮青大步流星地走入。
但與往日裡的大大咧咧不同。
此刻的他,手中無比鄭重地捧著一枚青色玉簡。
玉簡表麵,隱隱有細密的雷紋流轉,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道韻。
魔禮青徑直走到顧玄對麵坐下。
小心翼翼地將玉簡放在桌麵上,動作輕柔至極。
即便他身為成名多年的玄仙。
但在看向這枚玉簡時,眼底深處也忍不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敬畏艷羨。
他緩緩抬起頭,直視顧玄。
「兄弟。」
「你的上乘仙法....」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