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土地已被煞氣徹底侵蝕。徐楓負手而立，衣袂翻飛，若要重現生機，怕是要等上數百萬年光景。
他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大地，那些在戰鬥中灰飛煙滅的弱小生靈，終究沒能逃過這場劫難。但作為代天行道的巡狩使，他周身不染半分因果業障——這本就是天庭正統的威嚴所在。
殘存的天兵天將在煙塵中列陣而來，甲冑碰撞聲此起彼伏。
傷亡幾何？
折損萬餘天兵，傷者十萬之眾。
徐楓眼底閃過一絲陰翳。這些可都是能為他提供信仰之力的忠實部眾。
帶上勾陳屍首，迴天庭復命。
隨著令下，大軍押運著勾陳大帝的遺骸開始返程。曾經盤踞在此的妖眾早已作鳥獸散，此刻的西牛賀洲竟顯出幾分詭異的寧靜。
歸途漫漫，來時群妖窺伺的盛況不再。途經西海岸至西天門的千裡疆域，偶有妖識試探，卻也隻敢遠遠觀望。畢竟那一戰驚天動地的威勢，至今仍在整個西牛賀洲回蕩不息。
妖王級別的強者，無論身在何處，都會分出一絲神識關注戰場動向。
當徐楓斬出那驚天一劍時，其強大實力已然震懾四方。隨著妖師鯤鵬現身，再加上玉皇大帝與另一位大能的氣息籠罩，整個西牛賀洲都為之震動。
即便此刻徐楓率領的百萬天兵顯露出疲態，也沒有哪個妖王敢輕舉妄動。
穿過西天門，徐楓率部重返天庭。鎮守此處的仍是天蓬元帥豬剛鬣。當他看到被眾天兵抬著的雷震子時，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
勾陳大帝...隕落了？
徐楓神色凝重地點頭：天蓬元帥，我等需即刻麵見玉帝復命。
豬剛鬣罕見地沒有索要帥印，隻是沉重地頷首。雖然他與雷震子並無交情，但作為天庭重臣，他深知六禦之一隕落將引發怎樣的動蕩。
回到天庭後，徐楓解散了伏魔軍團，僅帶幾名親信將領護送雷震子**前往淩霄寶殿。
伏魔元君到！
隨著洪亮的通傳聲響起，殿內數以萬計的仙神齊齊望向殿門。這次朝會的規模空前盛大，連平日罕見的八部正神都悉數到場。
在眾仙注視下，徐楓帶著部將踏入大殿。甫一進入，他便感受到無數目光投來——其中絕大多數都聚焦在那具被抬著的**上。
臣徐楓，拜見玉皇大帝。
愛卿平身。玉帝的聲音自九重寶座上傳來，不知勾陳大帝遭遇了何事？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徐楓。殿內仙神不乏修為高深之輩，光是徐楓感知到的太乙金仙就有上百位，更有幾位連他都看不透的存在。
不過道行高深不代表他們會時刻關注洪荒動向。若非先前推演天機得知勾陳大帝隕落，這些仙家根本不會齊聚淩霄殿。
下界蛟魔王殘害億萬生靈，以血煞池修鍊妄圖突破太乙境。
勾陳大帝聞訊震怒，與我二人合力圍剿此獠。激戰中大帝不幸遭創，最終隕落。
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徐楓心知肚明——總不能直說雷震子自尋死路，被蛟魔王一巴掌拍死吧？人死為大，總要留幾分薄麵。
可這番話剛說完，殿內眾仙神色都變得微妙起來。
噗嗤！
雷震子不過金仙中期修為，還是靠雲中子的仙杏硬提上來的。
那蛟魔王雖未證得太乙道果，法力卻已達太乙境。還說什麼大戰三百回合？
伏魔元君就別往他臉上貼金了。
高台上突然響起譏笑聲。隻見四廢星君袁洪語帶嘲諷，引得眾人側目。當年封神之戰時，袁洪與西岐陣營結怨頗深，此刻自然樂得落井下石。
潑猴！淩霄寶殿豈容你放肆！
哪吒怒喝出聲，眼中含淚。他與雷震子本是同門，情誼深厚。此刻摯友隕落已令他悲憤交加，被袁洪這一激，周身頓時燃起三昧真火。
托塔天王立即嗬斥：哪吒！玉帝駕前豈容你造次！
哪吒憤然瞪向李靖，又狠狠剜了遠處的袁洪一眼。
不過是隻通臂猿猴罷了。
通臂猿猴的真身本是洪荒混世四猴之一，可惜如今真靈上榜，肉身盡毀，根基道行也所剩無幾。
徐楓嘴角微揚，並未因被揭穿而窘迫，從容接話道：至於蛟魔王，全因勾陳大帝突然出手將其重傷，微臣纔有機會將其斬殺。
他並非刻意抬高雷震子，實乃形勢所迫——縱使徐楓親手誅殺蛟魔王，但勾陳大帝戰死已成事實。若此刻貶低雷震子，折損的將是整個天庭威嚴。
禍從口出的道理徐楓自然明白，何況眼下也非爭功之時。
此言一出，眾仙神色愈發微妙。不過有了袁洪先前表態，此番倒無人再出言質疑。唯有高坐九霄的玉帝雖麵含悲色，眼底卻掠過一絲精光。
勾陳大帝為天庭征戰至最後一刻，寧死不墮天威。玉帝聲震淩霄，此等壯舉，當為天庭增輝！
這番說辭令群仙神情更加古怪，不少仙家暗自冷笑，卻無人敢拂玉帝顏麵。
另需嘉獎徐愛卿拚死護全勾陳帝軀。玉帝長嘆一聲，愛卿鏖戰方歇，且先回府調養，後續事宜由朕處置。
涉及大帝屍身與果位傳承，徐楓這五品仙官尚無資格參與。即便夠格，他也無意插手。
臣遵旨。
徐楓執禮告退，領著幾名天將踏出淩霄殿。
他未赴他處，徑直返回自家仙府。
盤坐**之上，徐楓雙目微闔，眉間凝起溝壑。
雷震子既亡，這六禦尊位......
徐楓雙目炯炯有神，眸中流轉著深邃莫測的光華。
即便勾陳大帝之位虛懸，恐怕也未必能輪到我。
不過，目標未必非要定得如此之高。勾陳大帝既已隕落，其位不會長久空置。而我斬殺蛟魔王，怎麼說也是立下大功。
徐楓眼中驟然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地利人和皆在我手，隻欠天時。
轉瞬間，他的身影便從仙宮中消失不見。
......
當徐楓再度現身時，已立於神宮之內。
天時...或許我也並非全無把握。
他目光灼灼，抬手間一枚晶瑩剔透的晶體浮現掌中。
這枚八棱晶體內蘊靈光，表麵流轉著淡淡霞光，散發著綿長不絕的氣息。
這正是當年雲杉獻祭所得的氣運之子，經十萬倍增幅後，蘊含著一方小千世界的龐大氣運。
徐楓毫不猶豫地捏碎晶體，隨著一聲脆響，濃鬱的紫氣噴薄而出，徑直沒入他的體內。
他眉頭微蹙，瞬息間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體驗。
天道運轉的軌跡，此刻竟變得如此清晰可感。
雖不及點燃神晶時置身法則海洋那般透徹，卻也比原先強上百倍！
徐楓眼中精光閃動。雖然暫時未能明顯感知氣運增長帶來的運勢變化，但僅憑這份對天道運轉的敏銳感應，就已獲益匪淺。
正好藉此良機鞏固金仙巔峰的修為。至於能否在這次仙官排程中謀得好處，就要看氣運是否眷顧了。
運勢這種虛無縹緲之物本就難以言說。更何況區區一方小千世界的氣運，能否對徐楓產生實質助益，仍是未知之數。
畢竟在浩瀚諸天萬界中，這樣的小千世界多如恆河沙數，微不足道。
單靠一個小千世界的氣運就想撼動大千世界的天道法則，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此刻，正是這件寶物發揮效用的最佳時機。
即便最終毫無成效，僅憑其與天道運轉的天然契合性，也堪稱稀世罕見的天地靈物。
沒過多久，徐楓便沉浸於修鍊之中。
先前那場生死搏殺，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更臻化境，加之境界突破，此番調息穩固修為，定能助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隨著徐楓進入修鍊狀態，整座神宮再度歸於沉寂。
時光如涓涓細流悄然消逝……
————
淩霄寶殿內，雷震子的屍骸早已不知所蹤，原本熙攘的仙神們也盡數散去——他們本就是來看熱鬧的。
既然好戲落幕，眾仙家自然沒了逗留的興緻。
巍峨的淩霄殿中，如今隻剩玉**母高坐九重寶座。
昊天，勾陳隕落未必是壞事。王母輕撫雲袖，鳳目含笑，這些借封神之機登天的仙家，本就多有德不配位者，遑論四禦尊位？
如今正好藉機收回部分神位，為我所用。
這位瑤池女君目光如炬，頃刻間便釐清了其中利害。
但玉帝聞言卻神色淡然，隻是微微搖頭：此事沒這麼簡單。朕雖掌天庭神職冊封之權，可封神榜與打神鞭終究在元始師兄手中。
若聖人執意強封，即便你我貴為六禦至尊，麵對聖威也不得不退讓三分。
王母聞言色變：他們當真會為這點利益撕破臉皮？
你我可是道祖欽點的天庭共主！
玉帝默然不語，既未肯定也未否認。妄議聖人本非臣道，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
正當玉帝欲言又止之際，突然眸光如電射向遠方——
嘩啦啦！
剎那間，一道金光劃破天際，如利劍般穿透九重雲霄，直抵淩霄殿前。
眾仙官尚未回神，便聽得有人驚呼：
是元始天尊的法旨！
果然不出所料，勾陳大帝方纔隕落，聖人即刻降下法諭。
嗬，此事早有徵兆。六禦尊位之爭，本座從未心存妄想。
......
玉虛宮法旨現世，頓時震動天庭。明麵上風平浪靜，暗地裏卻已波濤洶湧。諸天神明心知肚明：聖人此時降詔，必為六禦之位更迭而來。
雖有仙家暗自不忿，然聖人之威，豈容置喙？
......
那道金光沒入淩霄殿內，徑直落在玉帝案前。
昊天上帝凝視著懸浮空中的玉簡，神色幾經變幻，終是長嘆一聲，對身側的王母道：元始師兄相召，朕需往玉清天一行。
瑤池金母微微頷首，默然不語。
縱為三界至尊，在混元聖人麵前，亦不過滄海一粟。
隻見玉帝抬手握住玉簡，霎時光華大盛。待金光散去，淩霄殿內已不見天帝蹤影。
......
三十三重天外，便是混沌未開之境。
自封神劫後，道祖敕令聖人不得輕履洪荒。諸聖遂於混沌中開闢道場，清修悟道。
藉助玉簡之力，昊天轉瞬即至玉虛宮前。
但見宮闕巍峨，金玉交輝，較之淩霄寶殿更顯恢弘。先天靈氣凝若實質，如雲似霧繚繞其間。
大殿盡頭，白玉高台之上，端坐著一位白袍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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