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空中本就沒有聲音，但此刻的“靜”，是一種連光線、電磁波、甚至空間本身都被徹底吞噬的“死寂”。
以魔禮海的胸腔為中心，一個絕對黑暗的漩渦驟然成型。它那高達數百米的龐大機械軀體，在這股無匹的引力麵前，猶如紙糊般開始扭曲、摺疊。堅不可摧的超合金裝甲在視界邊緣被拉扯成長長的金屬麵條，然後無聲無息地沒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警報！引力波測算超出閾值！我們也在滑向事件視界！”老喬的係統麵板上彈出了幾萬條致命警告。
“徐小子！抽棍！”大聖怒喝一聲。
“拔不出來了！金箍棒前端已經被引力鎖死！”徐楓的右眼瘋狂閃爍，當機立斷，“捨棄擬態質量！物理切斷武器連線！用後備引擎撤！”
“媽的，老子的棍子！”
大聖雖然暴躁，但絕不拖泥帶水。太乙型軀體的雙手猛地鬆開金箍棒，掌心的電磁鎖定瞬間解除。藉著反推引擎的最後一點燃料，暗金色的殘破機體猶如一顆炮彈般向後倒飛而出，死死摳住了數公裡外一塊凸起的浮空平台邊緣。
就在他們剛剛撤離的瞬間，黑洞的吞噬迎來了**。
魔禮海那龐大的身軀隻用了不到三秒鐘，就被徹底吸入了一個隻有拳頭大小的奇點之中。不僅如此，就連周圍那些試圖重新集結的五百台“天河”級重灌天兵機甲，也在這股無法抗拒的引力風暴下，猶如被吸塵器捲走的灰塵，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拽入深淵。
殘破的肢體、扭曲的光線、爆裂的等離子火花，在奇點周圍形成了一圈絢麗而致命的吸積盤。
“真是一場壯觀的賽博葬禮。”徐楓通過右眼的遠攝鏡頭，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砰——！”
當黑洞吞噬盡了周圍所有的質量後，由於失去了持續的能量供給，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霍金輻射的劇烈蒸發。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空間震蕩，一道刺目的純白光芒爆發開來，隨後一切歸於虛無。
沒有殘骸，沒有廢墟。魔禮海和五百天兵，彷彿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般，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呼……活下來了……我老喬的CPU差點就燒成焦炭了……”老喬在頻道裡發出了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聲，“活爹們，機體完整度已經下降到百分之二十八了，右臂液壓管線全斷，能量儲備僅剩百分之十五。咱們能……申請個工傷停機嗎？”
大聖沒有理會老喬的哀嚎，他操控著殘破的太乙型軀體，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暗金色的裝甲上遍佈著恐怖的裂痕和切割傷，背部的散熱翎羽全毀，左肩甚至暴露出了一大片閃爍著火花的內層骨架。但他左眼中的業火，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因為在他的周圍，不知何時，匯聚了無數幽藍色的光點。
那是從造化爐中被釋放出來的十萬廢土人類的殘缺意識。它們沒有在黑洞的爆發中消亡，也沒有隨風散去，而是猶如一片發光的幽藍星海，靜靜地環繞在太乙型軀體的周圍。
“他們……在幹什麼？”老喬愣住了。
“他們在道謝。”大聖的聲音出奇的沙啞，他緩緩伸出那隻佈滿傷痕的機械左手。幾枚幽藍色的光點輕輕落在他的指尖，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又充滿悲涼的物理震動。
“不，他們不僅在道謝。”徐楓的合成音中透出一絲罕見的凝重，他右眼的資料流飛速解析著這些光點釋放的頻率，“他們在指路。這些意識碎片中，殘留著天庭底層網路的拓撲結構圖。他們知道南天門真正的入口在哪裏。”
話音剛落，那十萬光點猛地翻湧起來，猶如一條幽藍色的星河，朝著太空港最深處那座巨大牌匾下方的虛無空間滾滾流去。
“帶路吧，兄弟們。”大聖深吸了一口氣，太乙型軀體邁開沉重的步伐，踩著鉻合金地板發出的嘎吱聲，跟上了那條星河的指引。
“前麵的防線已經被剛才的引力場塌陷徹底撕碎，南天門的外圍物理防禦陷入了三分鐘的重啟空窗期。”徐楓飛速報出資料，“我們必須在這三分鐘內跨過那道真正的門檻，否則等‘淩霄’主機反應過來，我們將麵對的就不隻是天王級別的神將了。”
“怕什麼？來一個老子砸一個，來一雙老子砸一雙！”大聖冷哼一聲。
太乙型軀體在殘破的賽博城邦中快速穿梭。四周是倒懸的高塔和流淌的資料天河，但此刻，這裏死寂得讓人發狂。沒有了守衛，沒有了巡邏機，隻有那道幽藍色的星河在前方無聲地指引。
幾分鐘後，星河的流淌停滯了。
大聖停下腳步，抬起頭。
在他們正前方，不再是透明的量子玻璃或鉻合金平台，而是一扇真正意義上的“門”。
那是一扇高達上萬米、通體由純粹的“簡併態物質”打造的漆黑巨門！這種密度堪比白矮星核心的恐怖材料，連光線照射在上麵都會被完全吸收，散發著一種讓人靈魂都要被碾碎的極致壓迫感。
巨門的表麵，沒有鎖孔，沒有門縫，隻有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跳動的金色符文。
“這是南天門的絕對物理隔離牆，代號‘斷龍石’。”徐楓的呼吸微微一滯，“沒有淩霄寶殿的最高授權，強行破壞是不可能的。就算你的金箍棒還在，就算機體全盛狀態，也不可能砸開這種密度的物質。”
“那怎麼辦？在這裏乾瞪眼？”大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嗡——”
就在這時，那十萬幽藍色光點突然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它們脫離了太乙型軀體的周圍，猶如一場逆向的暴雨，瘋狂地撲向了那扇漆黑的巨門！
“他們要幹什麼？！”老喬驚撥出聲。
“他們在用自己的意識波長，去強行填補那扇門上的生物識別符文……”徐楓的聲音破天荒地顫抖了一下，“那扇門的開啟條件，是極高濃度的‘純凈算力’供奉。他們在燃燒自己最後的存在痕跡，為我們……墊腳。”
“停下！都給老子停下！”
大聖猛地向前撲去，試圖阻止那些光點。但太遲了。
“嗤嗤嗤——”
每一個幽藍光點撞擊在金色符文上，都會發出猶如水滴落入岩漿般的淒厲蒸發聲。那是徹底的魂飛魄散，那是連底層程式碼都被徹底清空的抹殺。
十萬個光點，十萬個曾經活生生的人類。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裏，猶如飛蛾撲火般，盡數融入了那扇冰冷、死寂的斷龍石中。
當最後一枚光點熄滅的瞬間，漆黑巨門表麵那原本金色的符文，徹底變成了刺目的幽藍色。
“哢……哢哢哢……”
一陣足以讓星球發生地震的恐怖機械摩擦聲，從巨門深處傳來。那扇號稱永遠不會對下界螻蟻開啟的南天門，在十萬冤魂的強行獻祭下，緩緩向兩側滑開了一道寬達百米的縫隙。
刺目的神聖金光，伴隨著一股極其濃鬱的、混合著高能等離子體與高階機油味的“仙氣”，從門縫中洶湧而出。
大聖獃獃地站在門前，伸出的左手停在半空中。左眼中的業火在這一刻不再狂暴，而是變成了一種冷到了骨髓深處的暗紅。
“徐小子。”大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帶著足以毀滅星係群的殺意。
“我在。”徐楓回答。
“剛才那一筆賬，記在玉帝老兒的頭上了。”
“已經建檔，優先順序：最高。執行方案：徹底抹殺。”
太乙型軀體緩緩放下了手臂，殘破的機體在神聖的金光照射下顯得無比猙獰。大聖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跨過了那道百米寬的門縫，正式踏入了南天門的內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久經沙場的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門內，沒有瓊樓玉宇，沒有仙女起舞。
那是一個龐大到無法用視覺去丈量的巨型球狀內部空間。無數顆人造恆星被鎖死在量子軌道上，充當著這個空間的照明。
而在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兩尊極其恐怖的超巨型機械造物。
左邊那一尊，是一顆直徑超過一百公裡的全天候光學監測衛星，它的表麵佈滿了億萬顆密密麻麻的複眼鏡頭，每一顆鏡頭都閃爍著攝魂奪魄的血紅光芒。
右邊那一尊，則是一個由無數超大功率射電望遠鏡天線拚湊而成的畸形聲波收集陣列，巨大的天線猶如某種深海怪物的觸手，在真空中緩慢地蠕動著。
“滴——！”
在太乙型軀體踏入門內的瞬間，兩尊巨型造物同時停止了運轉。
億萬顆血紅的複眼齊刷刷地轉動，死死鎖定了大聖的位置；無數根射電天線同時調轉方向，將所有的探測波段集中在了他們的身上。
宏大的、猶如全頻段電子乾擾般的轟鳴聲，在駕駛艙內直接炸響。
“發現下界汙穢資料。目標鎖定。”
“天庭近地防衛矩陣中樞：千裡眼、順風耳，已啟用。”
“裁決序列，啟動。”
“兩位爹……”老喬絕望地閉上了電子眼，“我們好像，直接走進了怪物的胃裏……”
大聖緩緩抬起殘破的右臂，雖然手裏已經沒有了金箍棒，但他依然握緊了鋼鐵的拳頭，發出一聲桀驁狂放的冷笑。
“胃裏好啊。老子最擅長的，就是從肚皮裡，把這些妖怪的心肝脾肺腎，全給他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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