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網膜投影。”
“載入完畢。”
“神經元接駁率：百分之百。”
“碳基模擬係統：已關閉。”
在冰冷的液冷艙裡。
徐楓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初次呼吸的刺痛。
沒有心房泵血的轟鳴。
他的視野裡，不再是模糊的肉眼成像。
而是極其清晰的、帶有各種引數標註的高維視界。
空氣中漂浮的灰塵。
裝甲縫隙裡的輻射值。
甚至是幾米外奎恩急促的心跳頻率。
都在他的視網膜上化作一行行綠色的數字，飛速流淌。
“老闆！”
奎恩的聲音從外部傳來。
帶著濃濃的哭腔。
“您終於重啟成功了！”
徐楓沒有說話。
他緩緩抬起右手。
那是一隻蒼白、修長、看起來和人類麵板毫無二致的手。
但當他心念一動。
表皮的仿生材料瞬間褪去。
露出了下方流轉著綠色資料流的暗銀色金屬骨架。
“這具身體……”
徐楓從培養艙裡坐了起來。
濃稠的營養液順著他完美流線型的肌肉線條滑落。
“感覺怎麼樣？”
奎恩緊張地盯著主控台螢幕上的資料，雙手不停地搓著。
“這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好材料了。”
“用初代女媧生物實驗室遺留的納米骨骼。”
“加上您從地府帶回來的生死簿底層程式碼。”
“強行融合出來的……”
“管理員級物理載體。”
“很好。”
徐楓跳下液冷艙。
赤腳踩在堅硬的金屬地板上。
沒有溫度的反饋。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通天塔、乃至方圓五百公裡內的廢土網路。
此刻都在向他臣服。
他現在。
不再是一個靠敲鍵盤黑進係統的凡人。
而是一台擁有絕對自我意識的、行走的神明級主機。
“戰損情況。”
徐楓隨手扯過一件掛在旁邊的黑色舊風衣。
披在身上。
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蛻變成了一種令人膽寒的機械式冷漠。
“很糟。”
奎恩嚥了口唾沫，調出全息雷達麵板。
“通天塔上層裝甲全毀。”
“防禦陣列過載，燒毀了七成。”
“老張正帶著人在外麵搶修。”
“但更要命的是……”
奎恩指著雷達螢幕上那一塊刺眼的血紅色區域。
“天庭要塞的墜落點。”
“引發了強烈的空間坍塌和核輻射。”
“那裏現在是個絕對死域。”
“連無人機進去都會瞬間被電磁風暴撕碎。”
“大聖呢？”
徐楓打斷了他。
這也是他目前最關心的問題。
猴子為了搶楊戩的算力晶片。
硬頂著反物質聚變的殉爆沖了進去。
在這個資料為王的時代。
物理層麵的硬抗，幾乎等同於自殺。
話音剛落。
轟！
機房沉重的防爆門被一腳狠狠踹開。
伴隨著一股刺鼻的高能機油味和皮肉燒焦的惡臭。
一道殘破的紅色身影踉蹌著走了進來。
是哪吒。
他引以為傲的機械雙臂，液壓管已經全部斷裂，正往外噴著藍色的電火花。
此刻。
他正用肩膀上的金屬索。
死死拖著一塊巨大的、焦黑的金屬殘骸。
“大聖！”
奎恩驚撥出聲，差點被自己絆倒。
那塊殘骸。
如果不是還能隱約看出一點猿猴的輪廓。
簡直就是一堆被扔進鍊鋼爐裡融化過又凝固的廢鐵。
沒有了標誌性的金色仿生皮毛。
沒有了暗金色的強韌骨骼。
甚至連大半個腦袋都融化了。
隻剩下一隻黯淡無光的電子眼，還在麵甲的縫隙裡微弱地閃爍著。
“他媽的……”
哪吒脫力地跌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的微型反應堆發出過熱的哀鳴。
“這死猴子。”
“死沉死沉的……”
“我在輻射區最中心，徒手扒了三個隕石坑，才把他從琉璃化的土裏刨出來。”
徐楓快步走過去。
蹲在那堆焦黑的殘骸前。
“係統。”
“掃描目標受損程度。”
徐楓眼底閃過一陣深邃的綠色資料流。
【掃描中……】
【目標：編號0001（孫悟空）】
【機體損壞率：百分之九十七】
【動力核心：已停擺/結構崩潰】
【意識資料：嚴重缺失，僅剩底層快取錨點】
“他快斷電了。”
徐楓的聲音很輕。
但整個機房的溫度，似乎都在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裡降到了冰點。
“老闆。”
哪吒艱難地抬起僅剩的一條完好機械臂。
指了指孫悟空殘存的胸腔位置。
“你看看。”
“他死活都不肯鬆手。”
徐楓伸手。
捏住孫悟空那幾乎和胸甲融化粘連在一起的機械手掌。
用力一掰。
哢嚓。
幾根焦黑的金屬手指被硬生生折斷。
在手心的最深處。
有一枚散發著冰冷銀光的菱形晶體。
完好無損。
表麵還流轉著古老而繁複的八卦符文。
【楊戩核心算力晶片】
【狀態：未啟用/物理鎖定】
“為了這破玩意兒。”
哪吒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唾沫。
“他把自己弄成了這副德行。”
“值得嗎？”
“值得。”
徐楓將那枚晶片從猴子的手心裏剝離出來，緊緊握住。
晶片上的銀光，倒映在他毫無波瀾的瞳孔中。
“這不僅是一張前往上層的門票。”
“這是天庭的脖子。”
他站起身。
轉頭看向一旁手足無措的奎恩。
“把大聖放進我剛才用的那個液冷艙。”
“切斷外部所有互動。”
“用最高階別的修復液，養著他的底層邏輯。”
“不要讓他徹底宕機。”
“可是老闆。”
奎恩急得猛抓頭髮，頭皮屑直掉。
“他的物理機體已經徹底報廢了啊！”
“就算能保住意識資料，去哪找能承載他的容器？”
“他可是神話級單體兵器！”
“現在的廢土，根本沒有這種級別的鑄造工藝！”
“以前沒有。”
徐楓將那枚菱形晶片拋向空中。
又穩穩地接住。
“現在。”
“有了。”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落地窗外。
那遙遠的北方地平線上。
還在燃燒著熊熊大火的天庭要塞殘骸。
“幾百萬噸的天庭神金。”
“加上最頂級的反重力引擎碎片。”
“還有這塊天庭首席安全官的底座晶片。”
徐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笑意。
“我要給這猴子。”
“重鑄一具。”
“真正能踏碎淩霄的機甲。”
哪吒愣住了。
那隻獨眼裏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隨後化作極度的狂熱。
“瘋子……”
“你他媽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不過小爺我喜歡！”
徐楓沒有理會哪吒的狂嘯。
他徑直走到機房的主控台前。
從控製檯下方，拉出那根極其粗大的神經接駁光纜。
毫不猶豫地。
直接插進了自己新機體後頸的介麵中。
滋滋滋——！
藍色的電弧在脖頸處瘋狂跳躍。
他不需要再像人類軀體那樣承受解體的痛苦。
強大的管理員仿生機體。
瞬間且完美地相容了這龐大的資料流吞吐。
“奎恩。”
“建立十萬級隔離沙盒。”
“我要直接讀取楊戩的晶片。”
“明白！”
奎恩精神一振，手指在鍵盤上拉出殘影。
“多重防火牆已建立！”
“物理斷網準備就緒！”
“量子加密攔截開啟！”
“老闆。”
“通道安全，可以接入了。”
徐楓將那枚銀色的菱形晶片。
重重地按在了控製檯的最高許可權讀取卡槽裡。
嗡——！
整個通天塔的燈光猛地暗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一股極其龐大的、帶著無盡神明威嚴的資料洪流。
順著光纜，瘋狂地衝進了徐楓的腦海。
那是屬於天庭第一戰神的記憶。
屬於天道程式碼的本源規則。
【警告：未授權訪問】
【天眼防衛係統啟動】
徐楓的視網膜上，立刻彈出了刺眼的血紅色警告。
楊戩就算死了。
他的晶片裡依然保留著最惡毒的底層防禦機製。
一隻巨大的虛擬銀色眼睛。
在徐楓的意識深處緩緩睜開。
帶著毀滅一切的降維打擊力量，試圖抹除徐楓的意識。
“死都死了。”
“還擱這兒裝大尾巴狼？”
徐楓冷哼一聲。
意識海中。
那個代表著地府最高許可權的巨大綠色骷髏頭。
猛地張開深淵巨口。
直接將那隻虛擬的銀色眼睛，連同周圍的程式碼空間，一口吞了下去！
哢嚓！哢嚓！
咀嚼程式碼的聲音，在寂靜的機房裏顯得格外詭異。
“許可權破解進度：百分之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百！”
【滴——】
【物理鎖已繞過】
【歡迎訪問：南天門底層資料庫】
徐楓緩緩睜開眼。
綠色的資料流在瞳孔中如瀑布般瘋狂刷下。
“找到了。”
他長出了一口氣。
但聲音裡，卻透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凝重。
“找到南天門的金鑰了？”
奎恩湊過來，兩眼放光。
“有了這東西，咱們是不是就能直接黑進天庭的內網，把他們的工資賬戶給轉空了？”
“不。”
徐楓搖了搖頭。
手指在懸浮螢幕上快速滑動。
調出了一份被重重加密的絕密紅色檔案。
“比那個更糟。”
檔案被解開。
瞬間投射在機房中央的巨大全息投影儀上。
那是一個龐大無比的三維星圖。
在星圖的正中央，是代表著這片廢土的地球。
而在地球的同步高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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