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在漆黑的隧道裡狂飆。
不。
那已經不是隧道了。
是資料流構成的時空蟲洞。
無數綠色的程式碼在車窗外飛速後退，拉成一條條刺眼的光帶。
重力感正在消失。
空間的方向失去了意義。
這是衝破物理層與資料層界限的必經之路。
駕駛座上。
徐楓死死握著方向盤。
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具冰冷的屍體，但額頭的青筋卻呈現出詭異的金黃色。
隱隱有光芒在麵板下流動。
“老闆！”
奎恩坐在副駕駛，看著手裏瘋狂報警的檢測儀，聲音抖得像篩糠。
“您的DNA雙螺旋結構正在解體！”
“有一股未知的資料正在強行寫入您的基因序列！”
“碳基生命特徵……正在消失！”
“閉嘴。”
徐楓的聲音沙啞，透著一絲非人的金屬質感。
他騰出一隻手，抹了一把鼻子。
流出的不是紅色的血。
是發著微光的金色粘液。
像液態的神金。
“那是地府底層協議的伴生後遺症。”
徐楓看了一眼手上的金色液體，隨意地在白大褂上擦了擦。
“Root許可權不是那麼好拿的。”
“係統在重新編譯我的身體，以適配管理員的身份。”
“有點痛。”
“但死不了。”
車頂上。
孫悟空用金箍棒把車頂捅了個窟窿，倒掛著探進一個猴頭。
他看著徐楓身上的金光，嘖嘖了兩聲。
“小子，你膽子是真肥。”
“當年俺老孫在八卦爐裡，被太上老君那個老登用六丁神火煉了七七四十九天，也不過就是把肉身資料化了一半。”
“你倒好。”
“直接把地府的主機插進自己腦子裏了。”
孫悟空咧嘴一笑，露出鋒利的獠牙。
“你就不怕腦容量不夠，直接當機，變成個白癡？”
徐楓目視前方，腳下的油門依然踩到底。
“我的腦子不夠。”
“但通天塔夠。”
“隻要回到地麵，把這塊U盤接進塔裡的主控中心。”
“整個廢土的廢棄網路，都會成為我的外接大腦。”
轟隆——！
裝甲車猛地衝破了最後一層屏障。
失重感瞬間消失。
巨大的引力重新捕獲了這台鋼鐵巨獸。
哐當一聲巨響。
車輪重重地砸在堅硬的混凝土地麵上，減震器發出痛苦的尖嘯。
刺眼的陽光透過車窗射了進來。
廢土的烈日。
雖然帶著高強度的核輻射，但在此刻，卻讓人感到無比的真實和溫暖。
他們回來了。
通天塔底層的廣場上。
老張帶著一群全副武裝的倖存者，正嚴陣以待。
看到那輛被改得麵目全非、還散發著濃烈死氣的裝甲車，所有人都舉起了武器。
“別開火！”
鐵蟾連滾帶爬地從後車廂裡翻了出來，顧不上滿地的塵土，趴在地上瘋狂嘔吐。
毒醫和蛛後也跌跌撞撞地滾下車。
這三個曾經在廢土上殺人不眨眼的惡霸，此刻就像是剛從洗衣機裡撈出來的老鼠，連站都站不穩。
“老闆回來了！”
老張看清了從駕駛室裡走出來的人，猛地鬆了一口氣，一把扔掉手裏的電磁步槍，迎了上去。
“徐老闆，您可算回來了！”
“您剛走，天上的雲就沒散過，雷達顯示高軌道上有巨大的高能反應……”
老張的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徐楓。
準確地說，是看著徐楓的眼睛。
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瞳孔已經變成了一圈圈深邃的綠色程式碼。
被那雙眼睛盯著，老張感覺自己像是一串被脫光了丟在顯微鏡下的資料，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高能反應是正常的。”
徐楓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申公豹的艦隊被毀，地府的伺服器又被我強製重啟。”
“天庭的那幫壟斷資本家，要是連這點警覺都沒有，早就破產了。”
他大步向通天塔的電梯走去。
“奎恩，跟我去主控室。”
“老張，把防禦陣列功率開到最大。”
“所有的防空武器，放棄瞄準，改為覆蓋射擊模式。”
“哪吒，大聖。”
徐楓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從車頂上跳下來的兩人。
“活動活動筋骨吧。”
“真正的硬仗，要來了。”
十分鐘後。
通天塔頂層，主控室。
徐楓坐在那台巨大的液冷伺服器前。
他沒有用鍵盤。
而是直接扯出一根粗大的光纜，粗暴地插進了自己後頸的脊椎介麵裏。
滋滋滋——
藍白色的電弧在介麵處跳躍。
徐楓的身體猛地綳直，仰起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老闆！”奎恩嚇壞了，想要上去拔掉線纜。
“別動他！”
孫悟空蹲在控製檯上，手裏啃著一個輻射變異的桃子，眼神卻冷得可怕。
“他在做資料分流。”
“現在拔線，他的意識會跟著一起崩盤的。”
主控室的大螢幕瞬間亮起。
【檢測到高維資料來源接入】
【解析中……】
【目標：生死簿V9.0核心資料庫】
【通天塔算力超載！警告！算力超載！】
“把廢土上所有能連上的廢棄基站，全部點亮。”
徐楓閉著眼睛，語速極快，聲音同時從他嘴裏和主控室的廣播裏傳出。
“把地府的算力，分攤到整個廢土的節點上。”
“我要把這片廢土，變成我們的主場。”
隨著他的指令。
螢幕上的地圖開始發生變化。
以通天塔為中心，無數個綠色的光點在廢土的版圖上亮起。
那些被掩埋在黃沙下的舊時代基站、廢棄的工廠機房、甚至是沉睡在地下的光纜。
在這一刻，全部被強行喚醒。
一張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區域網，在短短幾秒鐘內，覆蓋了方圓五百公裡。
“成功了。”
奎恩看著螢幕上穩定的資料流，嚥了一口唾沫。
“老闆，我們現在擁有的算力……甚至超過了舊時代整個地球的總和。”
徐楓緩緩睜開眼。
瞳孔裡的綠色程式碼漸漸隱去，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他拔掉後頸的光纜，長出了一口氣。
“還不夠。”
徐楓走到落地窗前，抬頭看著天空。
“這種算力，在天庭的主機麵前，可能連一個防火牆都砸不穿。”
“他們要來了。”
嗡——！
毫無預兆地。
整個通天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重力場被扭曲了。
原本晴朗的廢土天空，突然像是一塊被撕裂的幕布，從中裂開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縫隙。
沒有烏雲。
沒有雷聲。
隻有一種讓人窒息的死寂。
在那道黑色的縫隙中，緩緩降下了一座巨大的空間站。
不，那不是空間站。
那是一座漂浮在平流層的鋼鐵要塞。
要塞的形狀，像是一把倒懸的三尖兩刃刀，表麵流轉著刺眼的銀色光芒。
沒有繁複的符文，隻有極簡的幾何線條和冷酷的金屬光澤。
和申公豹那種暴發戶式的戰艦完全不同。
這東西，是純粹為了殺戮和毀滅而誕生的武器。
“草。”
哪吒站在窗外頂部的平台上，吐掉嘴裏的棒棒糖棍，雙手握緊了火尖槍。
機械骨骼發出了超載的轟鳴。
“這他媽是天基武器。”
孫悟空也站了起來，隨手把桃核扔到一邊。
金箍棒在手中浮現，龍紋亮起刺眼的金光。
“楊戩。”
猴子的聲音裡，第一次沒有了那種玩世不恭，而是透著一股深沉的戾氣。
“這三隻眼的混蛋，竟然親自下場了。”
“楊戩？”徐楓推了推眼鏡，“天庭第一戰神？”
“也是天庭的首席安全官。”
孫悟空冷笑一聲。
“如果你把申公豹比作賣防毒軟體的流氓推銷員。”
“那楊戩，就是係統自帶的、最高階別的底層格式化工具。”
“他沒有感情。”
“沒有私心。”
“他的腦子裏隻有一條指令：清除所有的變數和Bug。”
天空中。
那座倒懸的要塞正中央，突然亮起了一道紅光。
像是一隻巨大的、俯視眾生的血色眼睛。
那是一門主炮。
口徑大得足以裝下一整棟摩天大樓。
緊接著，一個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波。
而是直接寫入大腦聽覺神經的電訊號。
冷酷。
威嚴。
不容置疑。
“檢測到非法越獄實體：編號0001（孫悟空）。”
“檢測到非法越獄實體：編號0003（哪吒）。”
“檢測到極度危險變數源：凡人，徐楓。”
伴隨著聲音。
要塞的下方，緩緩降下了一台機甲。
那機甲高達百米，通體銀白，沒有哪怕一絲多餘的裝甲縫隙，彷彿是用一整塊液態金屬澆築而成。
它的手裏，握著一把長達兩百米的能量光刃，呈現出三尖兩刃的形狀。
而在它的頭部位置，除了兩隻冷漠的電子眼，眉心處還有一顆閃爍著紅光的晶體。
那是鎖定裝置。
也是致命的弱點掃描器。
二郎真君型，神話級單體兵器。
在機甲的旁邊，還懸浮著一條體長超過五十米的機械巨犬，渾身長滿了黑色的導流刺，正對著通天塔發出無聲的咆哮。
“哮天犬。”哪吒咬了咬牙，“高頻空間撕裂機，被那玩意兒咬上一口，就算是神金也會變成粉末。”
“警告。”
楊戩的聲音再次響起。
“變數源徐楓，你非法入侵地府核心，篡改生死簿底層邏輯。”
“此舉已觸發天道防衛協議最高響應。”
“放棄抵抗。”
“交出你體內的管理員許可權。”
“我可以承諾，隻格式化你的物理終端，保留你的部分意識資料，將你投入無盡的虛擬機器器中服刑。”
“否則。”
“物理層與資料層，將對你進行雙重抹除。”
“老闆。”奎恩看著螢幕上那紅得發紫的能量讀數，雙手都在抖。
“對方的武器係統已經鎖定通天塔。”
“那隻主炮……是反物質軌道炮。”
“一發下來，別說通天塔，方圓兩百公裡都會變成玻璃碴子！”
“我們的護盾擋不住的！”
徐楓沒有看奎恩，也沒有看螢幕。
他隻是走到那麵落地窗前，看著天空中那個神明般的銀白機甲。
他抬起手，按下了控製檯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那是全頻道廣播的開關。
“楊戩是吧。”
徐楓的聲音通過通天塔的大喇叭，在廢土上空回蕩。
平靜中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個程式設計師。”
“我的職業習慣是，遇到不懂事的係統，從來不選擇妥協。”
“我會選擇——”
徐楓眼中綠色的程式碼再次瘋狂閃爍。
他猛地將雙手按在玻璃上。
“給你刷個新係統！”
轟！
廢土沸騰了。
方圓五百公裡內，所有被點亮的廢棄基站，同時爆發出一道衝天的黑色光柱。
那是生死簿的算力實體化。
數以億計的死靈資料，在徐楓的調動下，衝天而起。
在半空中交織、重組。
瞬間形成了一張巨大無比的黑色全息屏障，像是一把黑色的巨傘，撐在了通天塔和楊戩的要塞之間。
屏障上，無數個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在飛速閃爍。
那是地府的終極防火牆——【眾生相】。
“你以為，地府的算力，隻是用來改幾個數字的嗎？”
徐楓笑得像個瘋子。
“楊戩！”
“你這個靠著壟斷算力在天上當大爺的防毒軟體！”
“今天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人民的汪洋大海！”
天空中。
那台銀白的機甲微微低頭。
眉心的紅光驟然大盛。
“冥頑不靈。”
“執行清理指令。”
楊戩手中的三尖兩刃刀猛地揮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隻有空間被撕裂的刺耳銳鳴。
一道長達萬米的銀色光刃，帶著斬斷一切的規則之力，狠狠地劈在了那層黑色的屏障上。
“大聖！”徐楓怒吼。
“來了！”
孫悟空狂笑一聲，腳下的平台瞬間崩塌。
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迎著那道足以劈開大陸的銀色光刃，逆天而上。
“三隻眼！”
“讓俺老孫看看，這麼多年過去，你的機油有沒有變質！”
如意金箍棒迎風暴漲，化作擎天之柱。
轟隆——！！！
紅色的火光、黑色的死氣、銀色的光刃與金色的棒影，在廢土的高空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整個世界。
在這一刻，失去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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