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隨口迴了一句。但僅僅過了半秒鍾,他的大腦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宕機。
“等等……這聲音……這手……”
秦風的動作僵住了。
他那原本耷拉著的尾巴,在這一刻像是觸電了一樣,瞬間繃得筆直。
“臥槽!你是誰?!”
秦風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叫,整個龍軀像是一枚發射的火箭,瞬間向後蹦出了上百米遠。
“瞬移!幻陣!起!起!起!”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秦風那原本已經“傾家蕩產”的儲物空間裏,竟然再次噴湧出密密麻麻的陣旗和靈石。
“嗡——嗡——嗡——!!!”
原本荒涼的山穀瞬間被五顏六色的陣法光芒覆蓋。
足足上百個陣法,像是不值錢的批發貨一樣,在一瞬間重疊在一起,將剛才那個遞手帕的神秘女子層層籠罩。
秦風躲在百米開外的一塊大石頭後麵,隻露出一雙充滿警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陣法中心。
“何方神聖?竟敢潛入本大仙的洞府!我告訴你,我身上可是有大功德的!你要是敢動我,天道分分鍾降下九九八十一道紫霄神雷劈死你!”
秦風一邊放著狠話,一邊悄悄地摸出了剛才那個離火陣盤,隨時準備跑路。
而在陣法中心,後土娘娘正一臉呆滯地看著手中那方被擤了鼻涕、還沾著灰土的絲帕。
她貴為祖巫,執掌大地,何曾受過這種“待遇”?
看著周圍那如繁花盛開般瞬間成型的上百個陣法,後土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微微抽動,最終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笑。
五顏六色的陣法光芒在山穀廢墟中交織閃爍,發出“嗡嗡”的低鳴。
秦風半個身子縮在一塊巨大的焦黑岩石後方,兩隻前爪死死摳住岩石邊緣,指甲在堅硬的石麵上劃出深深的白痕。
他那雙金色的豎瞳瞪得滾圓,死死盯住陣法中心的那個白衣女子,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緩。
他藏在岩石陰影下的右爪中,緊緊攥著那枚剛剛繳獲的離火陣盤。
隻要對方有任何異動,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引爆所有陣法,然後頭也不迴地遁地逃走。
後土站在上百重陣法的最中心,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方沾著灰土和不明黏液的絲帕。
她嘴角微微抽動,將絲帕隨意地收入袖中,隨後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光幕,準確地落在了秦風藏身的那塊岩石上。
看著那條隻露出半個腦袋、渾身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一樣的小金龍。
後土不僅沒有感到被冒犯的憤怒,心底反而湧起一股想笑的衝動。
“這小家夥,明明剛殺了兩個真仙,現在卻被我一個遞手帕的動作嚇成這副模樣。真是警惕得有些過頭了。”
後土在心裏默默評價著,原本打算直接表明身份的想法也被她瞬間掐斷(畢竟他們巫族已經被她的哥哥闖出什麽名聲,她還是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氣,將祖巫那浩瀚如淵的恐怖氣息盡數收斂,原本深邃的眼眸也換上了一副怯生生的神態。
“大仙莫怕,我沒有惡意的。”
後土輕啟朱唇,聲音輕柔婉轉,帶著一種涉世未深的單純。
“我隻是這片土地孕育出的一個普通生靈。好不容易纔懵懵懂懂地化了形。”
“剛才感受到這邊有劇烈的靈氣波動,就大著膽子過來看看,想瞧瞧有沒有什麽別人遺落的靈物可以撿迴去修煉。”
後土微微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做出一副侷促不安的模樣。
“我真的沒想冒犯大仙。隻是剛才躲在暗處,看到大仙哭得那麽傷心,眼淚把臉都哭花了。我一時沒忍住,這才現身想遞張手帕給大仙擦擦臉。大仙千萬別打我。”
秦風聽到這番話,豎起的龍耳微微抖動了兩下。
不得不說,被這麽一個容貌絕美、氣質空靈的女子一口一個“大仙”地叫著。
他那顆因為破產而拔涼拔涼的心,確實得到了極大的慰藉。
那緊繃的脊背肌肉稍稍放鬆了些許,摳住岩石的爪子也鬆開了幾分。
不過,苟道中人的基本素養讓他並沒有立刻解除警報。
“你說你才化形?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秦風從石頭後麵探出大半個身子,金色的龍眼中滿是狐疑,聲音故意壓得低沉兇狠。
“我在這片地界苟……啊呸,修行了這麽多年,周圍連隻開智的麻雀都沒有,哪來的土地生靈?再說了,你平常躲在哪裏?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後土麵對秦風的連番質問,麵不改色,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閃躲。
“迴大仙的話,我平常都躲在地下極深處,默默吸收地脈靈力。”
後土的聲音越發輕柔,甚至帶上了一點委屈的顫音。
“直到前幾日才勉強跨過化形的門檻,有了完整的意識。今日真的是第一次來到地麵上。”
秦風聽完,兩根長長的龍須在空中晃蕩了兩圈,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
他閉上眼睛,眉心處一點金光亮起,龐大的神識如同潮水般湧出,穿透重重陣法,毫不客氣地朝著後土籠罩過去。
後土察覺到秦風的神識掃來,不僅沒有反抗,反而主動敞開了一部分氣息。
她對力量的控製早已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心念一轉,便將自身那足以毀天滅地的祖巫血氣死死壓縮在心髒最深處。
同時,她模擬出一種剛剛突破地仙境、靈力虛浮、經脈滯澀的假象,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調整得與初入地仙的生靈一模一樣。
秦風的神識在後土身上仔仔細細地掃了三遍。
“地仙初期。而且氣息極其不穩,靈力在經脈裏流轉得磕磕絆絆,顯然是剛化形不久,連鞏固境界的時間都沒有。”
秦風收迴神識,在心裏暗自盤算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布滿金色紋路的龍爪,感受著體內那如江河般奔騰不息的精純靈力,一股強烈的自信油然而生。
“就這種剛化形的小菜鳥,我能打十個!”
秦風的自信並非盲目。他可是極其罕見的功德化形。
從他擁有意識的那一天起,那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大道功德,就一直在無時不刻地滋養著他的肉身、精神和靈魂。
普通的先天生靈還需要刻意去吸收天地靈氣來淬煉體魄,而秦風根本不需要。
他的骨骼被功德金光淬煉得比後天靈寶還要堅硬,他的經脈寬闊如江海,神魂更是穩固得如同磐石。
在地仙這個境界,單憑基礎麵板,他絕對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確認了對方的實力對自己構不成任何威脅後,秦風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大半。
他抬起爪子,隨意地揮動了幾下。
“嗡——”
籠罩在後土周圍的困仙陣、九幽幻影陣等數十個限製類陣法,瞬間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不過,那套由上萬柄法劍組成的大五行殺陣依然懸浮在半空中,劍尖直指後土,森寒的劍意將周圍的空氣都切割得嗤嗤作響。
“行了,看在你也是個窮苦出身的份上,本大仙今天就不跟你計較了。”
秦風從石頭後麵完全走了出來,兩隻後爪著地,像人一樣站立著。
他努力挺起胸膛,揮舞著一隻前爪,裝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冷酷模樣。
“你走吧,趕緊離開這裏。不要再靠過來了啊!不然我這殺陣可不長眼睛,真劈下來,你這剛化形的小身板可扛不住。”
後土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著眼前這條隻有半人高、渾身灰撲撲卻偏要裝出一副兇神惡煞模樣的小金龍,隻覺得心底某根弦被狠狠地撥動了一下。
“這也太可愛了吧。”
後土在心裏感歎。
明明剛才還怕得要死,現在確認我沒有威脅了,就開始擺起大仙的譜來了。
而且,他居然真的隻是趕我走,連搶奪我身上財物的心思都沒有。
後土看了看那懸在頭頂的殺陣,又看了看秦風那不斷揮舞的小爪子,心中迅速做出了決定。
“遇到這麽有趣的小家夥,怎麽能就這麽走了。”
打定主意後,後土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大著膽子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大仙,求求您,要不您收留我吧?”
後土雙手合十,眼眶微微泛紅,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秦風,聲音軟糯得能滴出水來。
“我剛纔在暗處都看到了,您一個人打那兩個壞人,真的好帥呀!那些陣法‘唰唰唰’地飛出去,簡直太厲害了!”
秦風聽到這話,揮舞的爪子僵在了半空。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麵誇“好帥”、“太厲害”。
以前遇到的那些生靈,要麽想吃他,要麽想搶他的功德,哪有這麽溫柔體貼的?
“咳咳……”
秦風幹咳了兩聲,努力壓製住瘋狂上揚的嘴角,但金色的龍鱗已經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粉紅。
“你……你別瞎說。本大仙向來低調,剛才隻是隨便出手教訓一下,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而已。”
後土見狀,立刻加大了“彩虹屁”的輸出功率。
“大仙您太謙虛了。我好不容易纔化形,對這洪荒世界一無所知。”
“連個防身的法術都不會,現在要是隨便遇到一個心懷不軌的修士,肯定會被他們抓去煉化了的。”
後土說著,還配合地擠出了兩滴眼淚。
“大仙,您剛才那麽神勇,要想殺我,我早就化成灰了。而且,我能看到您身上那滿滿的功德金光。”
“擁有這麽多功德的人,肯定是個大慈大悲的大好人。您怎麽忍心看我這麽一個弱女子流落荒野,被人欺負呢?”
這番話簡直是字字句句,都精準地戳在了秦風的心巴上。
“大好人”、“功德滿滿”、“大慈大悲”。這些詞匯像是一股股暖流,直接衝刷著秦風那顆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的心髒。
“哎呀,一般一般啦。本大仙確實是個好人,平常最喜歡修橋補路、造福洪荒了。”
秦風兩隻前爪抱在胸前,腦袋高高昂起,鼻孔都快朝天了。
他那張龍臉上,雖然還在極力維持著高深莫測的表情,但身後的那條尾巴已經徹底失去了控製。
“呼——呼——呼——”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風聲,秦風的龍尾巴開始以每秒幾十下的恐怖頻率,瘋狂搖擺起來。
尾巴尖在地上來迴掃動,直接將地麵上那些厚厚的灰燼和泥土捲到了半空中。
短短幾秒鍾的時間,秦風的身後就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龍卷沙塵暴。
大量的沙石顆粒打在旁邊的岩石上,發出“啪嗒啪嗒”的密集脆響。
後土站在不遠處,看著那漫天飛舞的塵土,嘴角不可抑製地瘋狂抽搐起來。
“這尾巴搖得……都快趕上共工那家夥發瘋時掀起的海嘯了吧。”
後土在心裏默默吐槽,同時不得不悄悄運轉起一絲法力,在身前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些迎麵撲來的沙土擋在外麵。
秦風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造成的環境破壞。
他現在整個人都沉浸在,被大美女瘋狂崇拜的巨大滿足感中。
他偷偷瞥了一眼後土那絕美的容顏,又看了看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裏的天平已經開始嚴重傾斜。
“她才地仙初期,連個法術都不會,就算留下來也翻不起什麽浪花。而且,我這洞府剛被毀了,正缺個打掃衛生、整理廢墟的苦力。這小丫頭看著挺老實,收留她當個丫鬟,好像也不虧?”
秦風在心裏快速地打著算盤,越想越覺得這筆買賣劃算。
秦風那條在身後瘋狂轉動的龍尾巴突然僵硬了一瞬,隨後緩緩地停了下來。
雖然被眼前這個絕世大美女一口一個“大仙”誇得渾身舒坦,連鱗片都泛起了愉悅的粉紅色。
但秦風那深深刻在骨子裏的苟道基因,還是在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
“不行!不能答應得這麽痛快!”
秦風在心裏暗暗告誡自己。
“這小丫頭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連個法術都不會,但在這洪荒世界,越是無害的東西往往越致命。”
“再說了,要是她一開口求收留我就立馬答應,那豈不是顯得本大仙太廉價、太沒有逼格了?以後還怎麽樹立老大的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