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李天目光微凝。
他早覺出準提神色驟變,又捕捉到方纔虛空裏那一絲極淡的漣漪——
八成是鴻鈞出手了!
此人手段,當真老辣至極。
若非自己因果、命運兩道皆臻至圓滿,以如今修為,怕真要被這無聲無息的傳音瞞過去。
鴻鈞之深不可測,僅憑這拂袖一音,便已昭然若揭——
其道行,遠在混元大羅金仙之上!
幸而此前早早啟用係統遮蔽天機,又悄然喚醒平心娘娘地道權柄,
這才搶出一線喘息之機,勉強撕開一道與天道對峙的縫隙。
倘若鴻鈞初時便識破他的佈局,怕是雷霆一擊便至,
別說覺醒地道,怕是剛踏入幽冥地界,便已化作飛灰!
想到此處,李天心底悄然為自己點了兩下頭。
可眼下準提眉宇間那抹篤定,分明是得了強援。
鴻鈞既已開口,那就絕不是虛張聲勢。
這一仗,須得未雨綢繆,步步為營!
“哈哈!”
“小友,你確有驚世之能!”
“但須記得——山外有峰,天外有天!”
“方纔不過熱身而已,本聖壓箱底的本事,可還沒亮出來呢!”
話音未落,準提自身氣機陡然拔高!
他清晰感知到——
自己對天道權柄的掌控,正被一股浩蕩偉力層層拔升!
若說先前僅能撬動半成天道之力,
此刻,已穩穩握住了足足一成半!
正是鴻鈞親自點撥,親手加冕!
剎那間,煌煌天威如潮奔湧,自準提周身炸裂而出!
四野生靈無不悚然色變,脊骨發軟,紛紛伏地叩首,不敢仰視。
那是天道!
是執掌乾坤、裁定生死、維繫萬界秩序的至高意誌!
這股威壓席捲而來,頃刻便籠罩李天全身。
他麵色微沉,眸光一閃,心中已然雪亮:
鴻鈞出手,果然不凡。
單靠準提自己,斷無可能爆發出如此磅礴的天道威壓!
心念電轉間,他體內法力已如江河奔湧,瞬息貫通四肢百骸——
下一瞬,一道厚重如嶽、溫潤如玉的氣息轟然騰起,穩穩撐開一方無形結界,
將漫天威壓盡數擋在三尺之外!
準提身上那股天道之威,確實駭人。
混元大羅金仙之下,怕是連抬手都做不到,當場癱軟;
便是初入混元境的一重高手,此刻也得戰力折損大半,十成難剩三成。
戰局眼看就要徹底傾覆——
可惜,李天不是尋常對手。
這點壓迫,雖讓他肩頭微沉,呼吸略滯,卻遠不足以壓彎他的脊樑!
不過眨眼工夫,那股山嶽般的重壓,已被他化於無形。
他依舊負手而立,衣袂未揚,神情淡然,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而地上諸修,卻沒這份定力——
冥河老祖、菩提老祖等人,早已雙膝跪地,渾身僵硬,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天道之威,豈是隨隨便便哪個生靈都能硬扛的?
“嗯?”
“天道鎮壓,竟對你毫無反應?”
準提聖人眉宇飛揚,周身氣機如潮翻湧,手中已穩穩握住了將近一成半的天道權柄。
此刻他胸中底氣十足,勝過李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原以為能瞧見李天猝不及防、倉皇失措的模樣,
誰料對方神色從容,衣袖輕拂間,便將第一輪天道威壓消於無形——
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這和他預想中的場麵,差了十萬八千裡。
可轉念一想,心頭反倒浮起一股“果然如此”的篤定。
早前幾次交手,他就察覺李天深不可測,像口古井,水麵平靜,底下卻暗流奔湧、淵深難測。
如今看來,自己當初的判斷,半點沒偏。
眼下他執掌一成半天道權柄,修為早已穩穩踏進混元大羅金仙四重門檻!
這般境界,怕是連三清都難與他正麵角力。
雖說三清底蘊更厚、根基更穩,但據他與接引私下反覆推演,
三人頂多也就卡在混元大羅金仙三重巔峰,絕無可能跨入四重之境。
畢竟踏入混元之後,再進一步,動輒以千萬年計;
想破一層關隘,沒熬過一個量劫,根本想都別想。
他們能走到今日,說白了,靠的是當年吞納海量功德,借勢而起。
若單憑閉關苦修?
哪怕從一重熬到二重,怕也得耗去數千萬年,甚至上億載光陰!
還得撞上天時地利、機緣巧合,纔有一線可能。
洪荒不記年,對大能而言,時間最是廉價。
所以準提敢拍著胸脯斷言:李天雖強,但實力上限,大概率就在混元大羅金仙三重上下。
倘若真已登臨四重,那從開戰伊始,自己就該被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哪還有機會站在這裏,運籌帷幄、步步為營?
而今他自身戰力本就逼近四重,再疊加天道之力的狂暴加持,
就算對上五重強者,也能硬碰硬,毫不露怯!
接下來,他倒要看看,李天還能掏出什麼底牌。
這場較量的節奏,已然攥在他掌心!
一想到此前被李天當眾折辱的種種,
準提心中戾氣翻騰,殺意與快意交織,隻覺勝券在握。
若局勢順遂,他甚至盤算著,乾脆把李天當場度化,納入佛門。
屆時,佛門再添一位混元大羅金仙,聲勢之盛,遠超當年收服孔宣!
整個洪荒,都將為之震顫!
念頭越滾越熱,他幾乎按捺不住——
彷彿已看見任務功成之日,佛門如旭日東升,席捲三界;
香火鼎盛,信徒如雲,正統之位非佛門莫屬;
當年向天道所借的浩蕩功德,也將如江河歸海,迅速償還;
不出多久,他與接引便可抽身退隱,逍遙自在,真正做一對超然物外的天道聖人。
到了那時,三清縱有傲骨,怕也羞於再端著架子俯視他們。
畢竟玄門三教早已散了精氣神,而佛門卻是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這般逆轉,誰能料到?
當年初入東方洪荒,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哪個不是冷眼相待、百般輕慢?
往後,也該輪到他們,嘗嘗被人俯視的滋味了。
此時外界——
李天盯著準提聖人眯眼含笑、神思飄遠的模樣,忍不住搖頭失笑。
他萬沒想到,這廝打起架來,竟會走神到這般地步。
看那神情,儼然已把勝利當成了囊中之物。
可惜,高興得太早了。
準提藏了這張底牌,李天早有預料。
佛門這一連串動作,背後若無鴻鈞推手,鬼都不信。
依他推演,鴻鈞真正的殺招,是借血幽冥血海為刃,硬生生劈開幽冥之地,令六道輪迴殘缺不全。
根基一損,地道正值爆發期的勢頭,必將戛然而止,甚至元氣大傷,久久難復。
如此一來,天道便可趁虛而入,再度鞏固其唯我獨尊之勢。
好狠的局!好毒的棋!
令人脊背發涼!